“抱孩子的,老人,病的,站左边。能走能扛的,站右边。盐户、船户、逃灾来的,别挤,后头另记。抢的没粮,乱的赶走。”
没人动。
黄照皱眉,正要再喊,队伍里一个妇人忽然抱着孩子往左边挪了半步。
她一动,几名老人也慢慢跟过去。
人群终于分开。
可只分到一半,便有人想从右边钻进左边。陆沉舟伸手,提着那人的后领把他拎出来。
“手脚这么有力,装什么病?”
那人脸色一变:“我家里有病人——”
“病人在哪?”
“在……在家。”
陆沉舟笑眯眯道:“那你领工粮,明日来干活。干完了,再给你家病人添半碗。”
那人还想争,被黄照冷冷看了一眼,终究退到右边。
锅很快架起来。
白粥翻滚,米香散出时,人群里忽然响起一阵低低的吞咽声。
李明昭站在帘后,看见一个小孩眼睛直直盯着锅,手指抠着母亲破旧衣角。那妇人想让他别失态,却自己也在发抖。
第一碗粥盛出来时,范老仆亲自端给一位白发老妪。
老妪怔怔看着碗,没有立刻喝。
“要钱吗?”
范老仆一顿,低声道:“不要钱。”
“要按手印吗?”
“不要。”
“那……要记我儿子名吗?”
范老仆沉默了。
李明昭在帘后闭了闭眼。
她终于知道,救人不是把粥递出去就完了。
很多人已经被官府、豪强、牙婆、粮行骗过太多次。她们不信白来的粥,也不信无条件的善。她们怕今日一碗粥,明日就要拿儿女、身契、田契来抵。
范老仆看向帘后。
李明昭走出半步,隔着帘影开口:
“李氏义仓今日施粥,不收钱,不按身契,不记儿女名。只记一枚木签,防一人多领。”
老妪抬头,却只能看见帘后一个素衣身影。
“少夫人说的?”
“是。”
老妪这才低头,颤着手喝了一口。
喝完一口,她忽然哭了。
那哭声不大,却像把人群里的什么东西也扯开了。有人别过脸,有人低头抹眼,有人捧着碗喝得太急,被烫得直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