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空、赊欠、陈米折价、仓租未付、船脚半废。
若只看明账,白水旧号就是一间随时能倒的老铺子。
这正是她要的。
邵衡站在一旁,道:“外头已经在传,白水是被李氏收债收成义仓的。”
李明昭问:“有人打听金符吗?”
“没有。”
“有人打听三仓吗?”
“也没有。”
“旧账房呢?”
“都在看。”
李明昭抬眼:“看什么?”
“看少夫人是真做善事,还是借义仓吞白水。”邵衡道,“也看我是不是已经把白水卖给李氏。”
李明昭淡淡道:“让他们看。”
邵衡有些意外。
“少夫人不解释?”
“不解释。”
“为何?”
“解释得越多,越像心虚。”李明昭合上明账,“他们若真忠,自会继续等。若心里有鬼,看不明白,才会动。”
邵衡看她一眼。
这个年轻女子比初来白水时更稳了。
她仍有锋芒,却不再急着把锋芒露出来。
施粥从第三日开始。
米铺前没有搭高台,只支了两口大锅。
粥不稠,也不稀,能入口,能暖胃。来的人不算多,多是附近孤老、病妇、带孩子的流民,还有几个从盐路逃来的灶户。
黄照站在锅边,脸色一直不好看。
他看不得这种场面。
看见瘦得只剩骨头的孩子,他会想起楚州盐场。
看见手上满是裂口的男人,他会想起自己的父亲。
看见抱着孩子排队的妇人,他又会想起黄莺。
李明昭站在二楼帘后,没有露面。
她如今是李氏遗孀,不能随意站到铺前施粥。可她能隔着帘看。
她看见一个老妪接过粥后,先吹了吹,没舍得喝,而是递给身边的小孙女。
她看见一个盐徒模样的男人端着碗,手抖得厉害,粥洒了一半,却仍不肯走。
她看见一个年轻妇人袖口有伤,像被绳索勒过,低着头,不敢看人。
这些人在奏章里没有名字。
在朝堂大局里也没有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