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前用他,是因为他能打、能探路。
如今才明白,他懂的,是她必须学会却从未真正碰过的灰色边界。
她重新翻开那本规矩册。
第二页写着更细。
遇灾年,粮船先保民粮,后保货粮。
遇官卡索银,可给小费,不可虚报粮数。
遇逃籍妇孺,可载,不可入买卖册。
遇私盐同路,不同仓,不同账。
字字都是灰路里的界线。
不是清白。
却有底线。
李明昭忽然想起卢玄度。
卢玄度也有底线。
他的底线是朝廷不能塌,皇帝不能被写进罪里。
沈确的底线却是人不能被卖,粮不能被沉,灾银不能被拿。
同样都是取舍。
可一个把人压进大局里。
一个在乱路里替人留一寸活口。
她心里那点对父亲的陌生与失望,慢慢变成另一种沉重。
父亲不是她从前想象中那样,只坐在书房里算干净账的人。
他知道暗路,知道黑船,知道私盐码头,知道水匪收钱,知道官道会卡死救命粮。
可他没有因此把所有脏事都当成理所当然。
他给脏路立了规矩。
李明昭低声道:“我从前不懂他。”
陆沉舟没有接话。
他看着她把那本规矩册合上,放到船契上方。
她的动作很慢,却很稳。
“这些船契现在还能用吗?”她问。
“有些能,有些要重验。”陆沉舟道,“黑水湾那条路,我去过,但要重新打点。芦花渡水浅,换小船可过。私盐码头那边,黄照比我熟。”
黄照脸色不太好。
“我熟的是楚州盐路,不是你们江南这些黑码头。”
“盐路天下大同。”陆沉舟笑道,“都是收钱、打点、装瞎、活命。”
黄照冷着脸:“我去看。”
李明昭看向他:“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