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妆残册里写着旧箱几口、钗环数件、陪嫁田两处、长安带来的仆妇两人。那两名仆妇已经一死一遣散,正好无人能认她。
守产文书写得更复杂。
李景澄死后,李岁安年幼,李怀璋病重,李氏旁支虎视眈眈,亡媳作为嫡孙之母,可代幼子暂理内宅与部分产业。这些话过去或许只是李怀璋留给儿媳的一层保护,如今却成了沈令仪打开江南局面的第一把钥匙。
亡夫旧契中,有几处田庄、两间米铺、半死不活的药铺,还有几笔收不回来的旧债。
沈令仪一页页看过去。
这些产业不算多,也不够撑起大局。
可它们很好用。
田庄可以掩粮。
米铺可以掩义仓。
药铺可以接秦照微的医棚。
旧债可以引出商户。
寡妇守产,是世人能接受的理由。
她忽然明白,父亲为何把白水金符藏得那样深,母亲又为何让她来李家。
白水三仓不能凭空出现。
它需要一张外壳。
李氏遗孀,便是最合适的壳。
午后,李怀璋叫来族中一位远房叔祖。
那人年纪比李怀璋略小,眼睛浑浊,却精明。听说“少夫人病中稍愈,往后代岁安守产”,他隔着帘子向沈令仪问话。
沈令仪没有露面。
帘前摆着一炉淡香,乳母抱着李岁安坐在旁边,范老仆侍立。
远房叔祖问:“少夫人病了几年,如今忽然理事,可撑得住?”
沈令仪隔帘答:“撑不住也要撑。岁安年幼,祖父病重,景澄留下的几处田铺总不能无人照看。”
她没有说我要掌家。
她说无人照看。
这是弱处。
也是理由。
那叔祖又问:“妇道人家理外账,怕是不妥。”
沈令仪道:“外账自有邵掌柜、范伯等旧人经手。我不过在内宅核个数,免得幼子将来连祖产剩多少都不知道。”
她把自己说得很轻。
轻到对方不好再压。
可她也把李岁安抬出来。
谁若反对,便像要趁幼子年少侵吞李氏祖产。
帘外沉默片刻。
远房叔祖终于道:“少夫人既有此心,也是李氏之幸。只是族中若有事,还望少夫人依礼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