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借李氏遗孀的壳,守一个孩子,接一座败宅,开一条白水暗路,再把沈案和李案一起往前推。
李怀璋心底忽然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惧意。
不是怕她害李家。
是怕她终有一日,真的会把这潭死水搅开。
堂外雨仍未停。
江南的雨连绵细密,不像长安雪那样一夜遮城,却能一点一点浸透墙根。
李怀璋看着新取名的李明昭,低声道:
“明昭。”
沈令仪抬头。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叫她。
李怀璋道:“既入李家,便记住一句话。”
“伯父请说。”
“你可以借李氏身份查案,借李氏产业开仓,借李氏旧名入局。”
他顿了顿。
“但不要忘了,李氏门里还有活人。”
沈令仪沉默片刻,郑重道:
“我不会忘。”
李怀璋终于点头。
他累极了,靠回榻上,眼神却比方才清明许多。
“那便去见岁安吧。”
沈令仪一怔。
李怀璋看着堂外雨帘,声音苍老而低。
“你若真要做李氏遗孀,第一件事,不是改文书。”
“是什么?”
“让那个孩子知道,家里又多了一个不会轻易丢下他的人。”
沈令仪喉间微紧。
她缓缓起身。
堂外雨声不歇,江南水气沉沉。
她跨出正堂时,李怀璋在身后闭上眼。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李家不能再躲了。
他也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把故人之女拉进了李家的旧债里。
可或许,这世上有些债,不是躲过了就算还清。
景澄死了三年。
沈确死在州狱。
江南粮税、楚州盐银、宫中香料、北衙赏银,仍在账册深处无声流动。
李怀璋老了。
可李明昭来了。
他忽然想,也许旧账真该重新翻一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