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临走前,又看了沈令仪一眼。
“裴姑娘,卢郎君并非负你。清流能做的,也有限。”
沈令仪点头。
“我知道。”
卢明珠怔了怔。
沈令仪道:“他没有负我。因为他从未许过我。”
这句话落下,卢明珠脸色微变。
她像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只低身一礼,转身离开。
卢明珠走后没多久,姚述也来了。
他没有进正堂,只在侧门递了一封短笺。
谢姑姑拿进来时,裴太妃只看了一眼,便交给沈令仪。
笺上字迹极干净。
像姚述这个人。
【卢郎君言:沈案已入并议,此后宜待朝廷处置。裴姑娘身份特殊,不宜再以罪臣女眷之身往来宫府、市井、教坊诸处。若旧证尚有,宜交三司封存,以免被奸人利用,反误沈案。】
沈令仪看完,很久没有说话。
阿蘅气得眼圈都红了。
“他们怎么能这样?当初要底册时,说沈案自然会有转机。如今用了姑娘的证据,又叫姑娘不要出门,不要查案,还要把旧证交出去?”
黄照冷笑:“这就是清流。用盐徒的血写折子,用完还嫌血腥。”
陆沉舟靠在门边,慢慢道:“倒也不算意外。他们现在最怕沈大小姐继续往上咬。咬韩敬可以,咬杜闻礼可以,咬魏百龄也可以。再往上,就咬到他们不敢写的地方了。”
沈令仪将短笺放在案上。
“他们怕的不是我。”
裴太妃道:“那是什么?”
“怕我把他们也拖到不能装糊涂的地方。”
香室中一时极静。
沈令仪看着那封短笺,忽然想起卢怀慎第一次见她时的模样。
清雅书斋。
焦黑香饼。
楚州盐仓旧料。
他说,沈案若想重开,必须有人在朝中开第一口。
他说,若没有卢氏,底册只是罪臣私藏。
他说,案要一步步查。
每一句都是真的。
也每一句都只真到他们愿意为止。
清流并未背叛她。
因为他们从未真正站在她这边。
他们只是看见她手里有刀,便借来砍韩守恩的枝叶。等枝叶落了,清名得了,朝堂震了,便又把刀丢回血里。
刀若还想往根上砍,他们便要说:
不宜。
不稳。
不合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