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道东槐药铺。
知道她会找冯季常验药。
也知道她收到令姝信后,必然会查来路。
于是他们故意留下灰。
像把一只手伸到她面前,告诉她:
你走过的路,我们都看着。
三更过半,沈令仪到了安邑坊。
她没有穿裴令娘的奉香衣,只披了一件深色斗篷,发间仍是乌木簪。谢姑姑随她同行,却停在巷外。陆沉舟在屋脊上,黄照在井边另一侧的破柴房后。
阿蘅没有来。
沈令仪不许她来。
旧香铺门板半掩,匾额已经朽烂,只剩一个模糊的“香”字。铺中没有灯,只有后院井边亮着一点微弱烛火。
沈令仪走进去。
铺里弥漫着霉味、旧香味和一点被烈香熏过后的甜腻气。
她绕过倒塌的柜台,走到后院。
井边站着一个少女。
少女穿着旧藕色夹袄,身形瘦小,头发散着,腕上系一根红绳。
她背对着沈令仪。
听见脚步声,她慢慢转过身。
不是令姝。
沈令仪早知道可能不是。
可真正看清那张陌生的脸时,心口还是空了一瞬。
少女年纪约莫十四五,眼睛很大,唇色苍白。她的嗓子似乎坏了,开口时声音嘶哑,却努力压出一丝软糯尾音。
“阿姐。”
这一声,比上元夜那声更像。
像得阿蘅若在,定会哭出声。
沈令仪站在三步外,没有动。
少女又道:“阿姐,你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像被烈香烧过,沙哑里带着一点刻意模仿的甜。
沈令仪看着她:“谁教你这样叫我?”
少女脸色一白。
“阿姐,你不认得我了吗?”
沈令仪没有答。
她只问:“令姝左腕有一道疤,你还记得怎么来的吗?”
少女眼神明显乱了一瞬。
“是……是雪夜里伤的。”
沈令仪轻轻闭了闭眼。
错了。
令姝左腕确有一道疤。
那是她七岁时偷摘院中海棠,从树上摔下来,被花枝划的。她当时哭得惊天动地,后来每逢下雨还要给沈令仪看,说疤痕发痒,非要姐姐吹一吹才好。
雪夜里,令姝伤的是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