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要递的不是药。
是信号。
马车入了宁王府。
府中很安静。宁王不爱奢华,庭中只种了几株老梅,梅花未开,枝上积雪。府中下人走路极轻,像怕惊扰了一个随时会碎的人。
可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这府中每一个人都各司其位,门房记车马,内侍记药料,书吏记来客,连扫雪的小厮都知道哪条路该先清,哪条路该故意留着积雪。
一个真正病到无力管事的人,养不出这样的府邸。
李承珩下车后,没有回寝殿,而是去了书房。
书房中炭火已备,案上放着今日马球会的另一份名册。
刘青将半盏药倒入小瓷瓶,封好后问:“殿下,要写明送给谁吗?”
李承珩摇头:“不必。只写四个字:药香请辨。”
“若裴太妃问起?”
“她不会问。”
刘青迟疑:“那裴令娘呢?”
李承珩指尖落在名册上,淡淡道:“她会闻。”
刘青一怔。
“今日马球会上,裴太妃身边那个奉香女,你看清了吗?”李承珩问。
刘青低声道:“看清了些。年纪十五六,江南口音不重,举止不像寻常婢女。腰间挂奉香牌,应是裴太妃入旧宫籍的人。”
“奉香牌是真的。”
“殿下的意思是,人不真?”
李承珩淡淡道:“长安何曾缺过真牌假人?”
刘青不敢接话。
车里安静片刻。
李承珩又问:“马球名册是谁递给她的?”
“东宫陈思谨。”
“陈思谨倒是胆子渐长。”
刘青道:“太子也想查教坊?”
李承珩轻轻咳了两声,缓过来后才道:“太子不是想查教坊,是想看别人查教坊。教坊外船牵礼部,外牌牵内库,海棠灯牵沈氏女眷。谁去查,谁就会沾一身香灰。”
“那裴令娘会去吗?”
“会。”
李承珩答得很快。
刘青怔了一下:“殿下这么肯定?”
李承珩望向窗外老梅。
“她今日看见海棠灯时,手停了半息。白日韩玉奴提曲江香囊,她也停了半息。她能忍住不追,已是难得,可不会真的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