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没有再多说。
“等我到二更。若我没回来,你回裴宅,不要等。”
沈令仪看着他:“你若没回来,我会让裴太妃派人去捞你。”
“那倒不必。”陆沉舟转身,“我还没穷到要靠太妃娘娘捞尸。”
他说完,又顿了一下。
“船牌和船工来路,我未必查得细。黄照在西市盐货栈那边,若我拿到线头,回去让他认。”
沈令仪点头。
黄照不适合跟着她出入曲江贵人席,也不适合在画舫边露面。他那张脸,一看便不像高门仆从。可若是查盐车、船脚、码头脚夫、旧盐路,他比陆沉舟更有用。
长安的灯面上,有贵人看灯。
灯底下,还有泥水里的车辙和船痕。
黄照如今就在那一层长安里。
陆沉舟顺着曲江岸边的柳影,悄无声息地走了。
那艘画舫走得不快。
船上没有丝竹声,也没有寻常宴饮的笑闹。帘子半垂,灯火压得低,像一艘怕被人看见的船;可船尾那盏海棠灯又明明白白挂着,像偏要让该看见的人看见。
陆沉舟一路贴着岸边跟。
曲江水路他不算熟,却懂船。画舫吃水不深,船上人不会太多。船尾两名船工撑篙时步子稳,却不像普通船户,倒像练过手脚。船头帘后偶尔有人影晃动,身形纤细,应是女子。
可若真要藏沈令姝,便不该这样走。
一个被多方追查的沈家二小姐,若还活着,应该被藏在内库暗点、教坊密院或道观后室,绝不会大喇喇坐画舫过曲江。
除非他们要的不是藏人。
是引人。
画舫绕过一段芦苇浅滩,向北岸偏去。那里停着几艘旧船,平日多是富贵人家宴饮后暂泊之处。今日天冷,人少,岸边只有两个卖热酒的小贩,缩着脖子守在炉旁。
画舫靠岸后,船上下来一名婢女。
她穿着半旧藕色夹袄,低着头,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袱。她上岸后没有立刻走,而是在岸边停了一下,像是故意回头看了看船尾的海棠灯。
陆沉舟在暗处皱眉。
太刻意了。
那婢女走进岸边一条窄巷。
陆沉舟跟了上去。
巷子很窄,两侧是曲江边上旧宅后墙。墙根积雪无人扫,踩上去会发出轻响。陆沉舟脚步极轻,跟了约莫二十余步,前头婢女忽然拐进一处废弃小院。
院门虚掩。
陆沉舟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抬头看了看屋檐。
檐下没有人。
再看墙角。
雪地上只有一串脚印进去,没有出来。
他从腰间摸出一枚铜钱,屈指一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