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问:“普济寺安全吗?”
秦照微道:“不安全。但比三清观多一层香火遮掩。那里有流民,有病人,有寄棺,也有无处可去的女人。官府不爱进,嫌晦气。”
陆沉舟摸了摸下巴:“佛寺藏身,倒是个法子。”
阿蘅立刻看向沈令仪:“沈娘子不能再冒险了。魏府刚回来,手还伤着,若再去普济寺……”
沈令仪轻声道:“梁独眼已经死了。”
阿蘅一顿。
沈令仪继续道:“他一死,说明这条线是真的。若我们不去,下一件东西也会被人取走。到时盐场账断,香匣线断,供词副本也会被送走。”
阿蘅明白她说得对,却仍忍不住难过。
她发现,自从沈府出事后,小姐做每一个决定都像在和死神抢东西。抢账,抢人,抢线索,抢那一点点可能翻盘的机会。
抢到了,未必活。
抢不到,一定输。
秦照微道:“我陪你去。”
“不行。”沈令仪摇头,“你今日刚去过魏府,太显眼。医棚也不能空。若官府来查,必须有人应对。”
陆沉舟道:“我去。”
秦照微看他:“你进佛寺?”
陆沉舟笑:“我这种人不能拜佛?”
“佛见了你,怕是要关门。”
“那正好。”陆沉舟道,“佛若关门,说明门后有人。”
沈令仪没有理他们斗嘴,只道:“我去,陆沉舟带路,阿蘅留在医棚。”
阿蘅急了:“我不留。”
沈令仪看她。
阿蘅眼眶红了:“每次都让我留。沈娘子,我不是只会哭。我跟着你从沈府出来,走过水路,钻过盐沟,我能帮你。”
沈令仪沉默片刻。
“普济寺人多眼杂,你跟着我,若出事,秦大夫这边无人接应。”
“那我在寺外等。”阿蘅立刻道,“我不进殿,不靠近人。我只在外面等。若你们没出来,我就回来报信。”
秦照微道:“让她去吧。她留在这里,也只会坐不住。”
阿蘅连忙点头。
沈令仪看着她,最终道:“好。但你只在寺外等。听陆沉舟安排。”
阿蘅用力点头。
半个时辰后,三人从医棚后门离开。
楚州外城夜里比江宁更阴冷。街巷窄,泥水多,墙根处堆着盐袋和烂柴。偶尔有醉汉靠在墙边,身上结着盐霜;也有女子抱着孩子匆匆走过,见人便低头避开。
普济寺在城北荒坡下。
远远看去,寺门不大,门额掉了一角,朱漆剥落。门前没有沈令仪想象中的清净佛意,只有几个破碗、几张草席、几个蜷缩的流民。香火很淡,烟气混着病气,飘在门廊下,像一层浑浊的雾。
阿蘅躲在巷口,陆沉舟带着沈令仪进寺。
沈令仪今日仍作药童打扮,低着头,右手裹伤。普济寺里人多,却没人多看她。这里人人都有苦处,一个低头走路的灰衣少年并不显眼。
正殿里供着一尊剥落金漆的佛。
佛眼低垂,像看尽世间苦,却不打算出手。
沈令仪从殿前经过,脚步稍停。
陆沉舟低声道:“怎么,要拜?”
沈令仪看着佛像:“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