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记住。”
屋中又静了一下。
妇人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小姑娘的眼神变了。刚醒时,她还像一只惊慌的小兔,眼里全是泪和恐惧。可这会儿,她眼底竟有一点很冷的东西冒出来。
恨。
妇人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
刚入教坊的罪眷女子,许多都这样。她们恨官府,恨仇人,恨父兄,恨命。可恨是最没用的东西。教坊里最不缺恨,恨着恨着,人就被磨平了。
她淡淡道:“姑娘,劝你一句。记住太多,会活得很苦。”
沈令姝说:“我不怕苦。”
妇人轻轻笑了。
“你还不知道什么叫苦。”
说完,她转身离开。
门重新落锁,屋里又暗下来。
沈令姝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父亲死了。
畏罪自尽。
她不信。
可不信有什么用?她被关在这里,连门都出不去。她想起父亲在雪里被押着,想起他脸上的血,想起阿姐看见父亲时苍白的脸。她那时只顾着哭,只顾着喊阿姐,却没有多看父亲几眼。
那竟是最后一面吗?
她忽然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滚下来。
细眉姑娘走过来,递给她一块旧帕子。
“擦擦吧。”
沈令姝没有接。
细眉姑娘便把帕子放在她膝上,坐到她身边。
“我叫苏蔓。”她说,“原是扬州通判家的女儿。父亲获罪后,我和两个妹妹都被籍入教坊。小妹路上病死了,二妹被送去了别处。”
沈令姝怔怔看着她。
苏蔓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刚来时,我也说过父亲不会有罪,也说过家里会来接我。后来才知道,家里若还有人能接我,我便不会被送来。”
沈令姝抓紧香囊。
“我阿姐会来。”
苏蔓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那你就活到她来。”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根细细的针,扎进沈令姝混乱的心里。
活到阿姐来。
她点了一下头。
“我要活到阿姐来。”
苏蔓又道:“那就别再顶撞管事妈妈。她叫许妈妈,管着这处别院。这里的人,若被她记恨,日子会很难过。”
沈令姝低声问:“她会打人吗?”
“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