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二小姐。”沈令仪道,“让她不要哭,不要喊,不要往前厅去。若有人问,就说她病了,发热,昏睡不醒。还有,把我妆台第二层那个檀木香匣拿来。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阿蘅愣了一下:“香匣?”
“快去。”
阿蘅不敢再问,转身跑了出去。
沈令仪披上斗篷,走到铜镜前。镜中少女脸色苍白,眉眼却强撑着冷静。她知道自己不能慌。至少不能让旁人看出来她慌。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沈府前门被撞开了。
紧接着,院外传来纷乱脚步声。仆妇尖叫,护院怒喝,有人高声斥道:
“奉旨查抄!谁敢阻拦,以同罪论处!”
沈令仪推门出去。
廊下已有小丫鬟吓得跪在地上。乳娘抱着披发的沈令姝从西厢出来。沈令姝一见她,立刻挣开乳娘,跌跌撞撞扑过来。
“阿姐!”
沈令仪接住她。
妹妹的手冰得像雪。
“阿姐,外头怎么了?他们说爹爹通敌,怎么会?爹爹每年给边军送粮,给灾民开仓,爹爹是好人啊。”
沈令仪抱住她,轻轻按住她的后脑。
沈令姝是被沈家护得最好的孩子。她知道米从仓里来,丝从机上来,香从胡商船里来,却还不知道这些东西一旦入了官府账册,就会变成刀。
“令姝,听我说。”沈令仪一字一句道,“从现在起,不许哭出声,不许乱跑,不许相信任何穿官服的人。你跟着母亲,母亲让你去哪儿,你就去哪儿。记住了吗?”
沈令姝怔怔看着她:“可是爹爹……”
“记住了吗?”
沈令姝被她的眼神吓住,终于点头。
前厅方向传来男人的喝令声。
“沈确接旨!”
沈令姝猛地一颤,挣扎着要往前跑。沈令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别去。”
“我要见爹爹!”
“你去了也救不了他。”
沈令姝眼泪瞬间滚落:“那你就救得了吗?”
这句话轻极了,却像一记耳光,打得沈令仪眼前一白。
她救得了吗?
她什么都救不了。
她甚至不知道这张网从何处织起,不知道父亲究竟查到了什么,不知道盐引、漕船、军饷、内库之间那些暗流,为什么突然在今夜化作刀兵,砍向沈家。
她只知道一件事。
父亲既然让她活下来,就一定有东西要她带出去。
香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