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有一座小土地龛,龛里供的泥像已经看不清眉目,前面插着几支烧尽的香。香灰被雨打成灰泥,黏在红漆剥落的供台上。旁边墙上有人用粉笔写了半句戏词,字迹被水冲散,只剩:
春归莫问……
后半句没有了。
周尔宸停下脚步,把那半句拍了下来。
赵思梧看着巷子深处:“有人刚来过。”
她指向青石缝。雨刚停,石面上留着几处新鲜脚印,鞋底纹路很清楚,朝巷子里面去。脚印旁边还有几滴蜡,乳白色,凝在水洼边缘。
易衡蹲下,用指尖碰了一下蜡痕,闻了闻。
“掺了香灰。”他说。
赵思梧挑眉。
周尔宸低声道:“纸灯?”
易衡没有回答,只看向巷子尽头。那里有一扇黑漆旧门,门楣上挂着半块匾,匾面裂开,剩下一个模糊的易字。门前没有灯,也没有人。可他们站在巷口时,都感觉到一阵极轻的风,从门缝里向外吐出来。风里有潮湿木气,也有旧纸、冷香、香炉灰和多年无人居住的尘味。
易衡走到门前。
门环是青铜兽首,兽眼被雨水洗得发亮。周尔宸看见兽口里咬着一枚小小的铜环,环上刻着回纹,纹路和易衡那三枚铜钱边缘的旧纹有几分相似。他刚要说话,易衡已经抬手扣门。
一下。
两下。
第三下还未落,门内传来极轻的一声。
像有人在里面挪动椅子。
赵思梧立刻按住手机,屏幕上已经调出紧急联系人。周尔宸把布包背带往肩上收紧。易衡静静站着,没有再敲。
黑漆的门从里面开了一道缝。
缝里无人。
门轴发出低哑声,像一位久病老人从睡梦中醒来。院内天井积着雨水,水面浮着几片槐叶。正屋屋檐低垂,廊柱上漆皮斑驳,两侧厢房窗棂破了几格,糊窗纸泛黄起翘。院中有一口石缸,缸里无水,却沉着一层黑灰。石缸旁边立着一棵老槐,枝干空了半边,仍有几片叶子在暮色里发颤。
易衡迈进去。
周尔宸跟在他身后,跨过门槛时,心口忽然一沉。他低头看了一眼门槛。木头被磨得发亮,中间有一道很深的凹痕,像无数人曾在此处停步,又像什么重物常年压过。凹痕两侧刻着细小的符号,半被灰尘遮住。
他蹲下,用手机照亮。
那些符号排列得很规整,初看像装饰纹样,细看却像字。周尔宸辨了半天,只认出其中几个残缺的偏旁。
门,水,人,止。
赵思梧站在他身后,轻声道:“门上也有账码。”
周尔宸抬头:“你确定?”
“结构相同。”赵思梧说,“像某种旧式索引。它在标记门槛。”
易衡看着那道门槛,神情微变。
周尔宸问:“怎么了?”
易衡伸出手,按在门框上。木头很冷,冷得不像被秋雨浸过,倒像从河底捞出来的。他闭了闭眼,过了片刻才说:“小时候师父带我来过一次。”
周尔宸怔住。
易衡声音很低:“那时门不开。我站在外面,听见里面有人唱戏。”
赵思梧下意识看向正屋。
院里静得厉害。高架桥上的车声到了这里变得很远,仿佛被墙隔在另一个世间。只有屋檐落水,滴在天井里,发出一声一声清响。
周尔宸问:“唱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