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衡走到床尾,看着那盏小夜灯。
“您若点五日春,她也许会醒。可醒来的五日未必真属于她。借来的春,要从别处还。还给谁,由谁还,没人会提前讲清楚。”
陈老先生低声道:“可我愿意还。”
“您愿意还,旁人未必愿意被牵进去。”易衡顿了顿,“水路一开,灯照出去,来的不会只有她一人。”
陈老先生脸色白了些。
赵思梧看向窗外。废水闸方向一片漆黑,河风却比方才更冷。楼下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有很多人在低声商量。
秦珊珊忽然道:“有人在楼下。”
周尔宸立刻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窗帘。
院中老槐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那人穿深色雨衣,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提着一只纸灯。纸灯没有点燃,却在夜里泛着淡白光。对方仰头看向四楼,像早已知道有人会看下来。
周尔宸拿出手机拍摄,对方却转身走进楼后阴影。
陆深已经到门口:“我下去看。”
“别单独下。”赵思梧拿起钥匙,“一起。”
易衡看向吴越:“灯留下,人一起走。”
吴越用白布重新裹住残盏,放在客厅桌中央。秦珊珊取出一撮艾叶与茶末,轻轻撒在桌沿四角。陆深把一盏热茶放在灯旁,茶气清苦,压住屋里的纸灰味。
陈老先生不安地站起来:“那人是不是来找我的?”
周尔宸道:“您留在屋里,门窗关好。不要点灯,不要烧纸,不要答应任何梦里或门外的话。我们很快回来。”
陈老先生点头,扶着门框,像一夜之间又老了许多。
众人下楼。
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走到二楼时,墙边传来极轻的水声,像有人拖着湿鞋慢慢走过。赵思梧用手电照去,只看见墙根水线处渗出一点潮痕。水痕沿着旧墙皮往下淌,蜿蜒如细蛇。
吴越低声道:“来得挺快。”
周尔宸道:“说明陈家已经被盯上,不止一天。”
到楼下时,老槐树下空空如也。香炉旁多了一只小纸船,船头用朱砂点着五点红痕。纸船下面压着一片白瓷碎片。
吴越走过去,蹲下身。那片碎片正是白瓷灯盏缺失的一块,边缘与缺口完全吻合。碎片背面有半个暗纹,接上灯盏底部,便可补成完整一圈。
碎片旁边还放着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残盏归圆,病人得春。
吴越盯着那片瓷,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楼上忽然传来陈老先生的喊声。
“醒了!她又醒了!”
众人猛地抬头。
四楼那扇窗里,昏黄灯光剧烈晃动了一下。陈老太太的声音从高处隐约传来,断断续续,像哭又像笑。她在喊陈老先生的名字,一声比一声清楚。
院子里冷风刮过,小纸船微微转动,船头正对吴越手里的白瓷碎片。
远处废水闸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橹响。
咯吱。
咯吱。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船,正沿着黑暗水面,慢慢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