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尔宸打开手电,照向缝隙。里面有潮湿冷气涌出,混着腐泥和铁锈味。井壁上挂着水珠,深处漆黑,听得见细细流水声。
赵思梧低声说:“这条井道接旧渠。往北,大约四百米,能到仁济旧院后方。”
陆深握紧手电:“我下去。”
周尔宸看着井口:“等装备。”
陆深转头看他,眼神里压着几乎失控的怒意:“她在下面。”
“所以你必须活着找到她。”周尔宸声音很稳,“你若摔下去,谁把她带出来?”
陆深的手背青筋绷起,最终一拳砸在旁边树干上。树叶震落几片,飘在井盖边。
易衡忽然蹲下,从井盖边捡起一点红线。
红线湿透,只剩一寸长,像从铜钉上剥落。线尾打着一个小结。
赵思梧脸色变了:“铜钉已经进井道了。”
吴越急道:“那井封会不会开?”
“只靠一枚钉开不了现代混凝土。”赵思梧说,“可旧法里,钉子若是封镇的记号,拔出来、带回去、钉入旧位,意义便足够了。”
周尔宸问:“旧位在哪里?”
“井口石圈。”赵思梧道,“十一年前封井前,铜钉应该钉在石圈北侧。”
易衡看向井下:“她要把钉送回去。”
桥上车声隆隆,桥下水声不止。远处有人放学经过,笑声明亮,完全不知道几步之外的井口通向什么地方。现代城市把危险藏得很深,藏进井盖、管道、混凝土、施工图纸里;旧年的鬼神若还在,也学会了顺着这些缝隙走。
吴越的朋友很快赶到,姓陈,矮壮,带着两名工人,车里装着安全绳、头灯、防毒面罩和便携气体检测仪。陈师傅见他们神色不对,也没多问,只打开井盖先测气体。
“氧气够,硫化氢不高,但下面滑。最多下三个人,多了碍事。”
周尔宸迅速安排:“陈师傅带路,我、陆深下去。易衡在井口。”
“不。”易衡说,“我下去。”
周尔宸看他:“下面需要辨方向,也需要人保持外部联系。”
易衡道:“她听见的东西,我也能听见一点。”
陆深立刻道:“我必须下去。”
周尔宸沉默半秒:“陈师傅、陆深、易衡下。每五分钟通话一次。我和吴越、赵思梧在上面看图纸和定位。”
陆深看了周尔宸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接过安全绳。
易衡下井前,周尔宸把一个小型定位器别在他肩带上,又把对讲耳机递过去。
“听到任何水声、戏声、人名,都先报告。”
易衡戴好耳机。
“知道。”
他停了一下,又低声道:“若我没回话,你不要下来。”
周尔宸看着他:“这句话没有意义。”
易衡微怔。
周尔宸把绳扣扣紧:“你必须回话。”
易衡垂眼,唇边极淡地动了一下,像笑,又很快收住。他没有再说,转身下井。
井下空间比想象中窄。对讲机传来陈师傅的声音,带着回音:“落地了。水到脚踝,往北走。墙上有旧砖,不全是现代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