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尔宸把屏幕转过去:“有人发来邮件。”
易衡看完照片,问:“赵思梧?”
“很可能。”
“谁发的?”
“不知道。隐藏得很粗糙,像故意不想完全隐藏。”
易衡道:“让我们找她。”
周尔宸点头:“或者让她知道我们在找她。”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桌上的茶已经冷了。窗外老街静得听不见人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车响。周尔宸看着照片里的女人背影,忽然觉得这场局开始有了活人的温度。旧灯、旧井、旧戏都冷,赵思梧却是一个能说话、能行动、能留下项目记录的人。她若愿意开口,仁济旧院的许多事情也许会落到现实层面。
可邮件里那句话更重要。
不要问井下有什么。问谁把井封了。
封井必有时间、工程、签字和资金流向。只要还在世间办过手续,便会留下痕迹。周尔宸将照片保存,另建文件夹,命名为“仁济旧井封存”。
易衡忽然道:“你很适合查活人的事。”
周尔宸看了他一眼:“你适合查死人?”
易衡淡淡道:“都不太适合。”
周尔宸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那笑意很轻,几乎被夜色吞掉,却让易衡也微微低了眼。经历沈宅之后,他们之间有些话不必明说。一个人从旧法里看见凶吉,一个人从资料里寻找证据,看似走两条路,实际都在同一片黑暗中摸索。
周尔宸关掉电脑:“明天找赵思梧。”
易衡收起半枚铜钱:“明天先去文史馆。”
“为什么?”
“葛兆清的旧档如果还在,不会只剩葛家墙上的河图。文史馆里也许有仁济善堂的收殓簿。”
周尔宸想了想:“上午文史馆,下午赵思梧。”
易衡点头。
二人刚定下安排,楼上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陆深站在楼梯口,神情凝重。
“珊珊又醒了?”
陆深摇头。
“窗上的圆,消失了。”
周尔宸立即起身。
陆深接着说:“但茶室后窗,多了一道。”
几人走到后窗前。
茶室后窗正对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望川河方向。玻璃上不知何时凝出薄薄水汽。水汽中,同样有一道弯曲的河线,末端一个圆点。只是这次,圆点旁边多了一个字。
封。
吴越也被动静惊醒,披着外套下来,一看见那个字,整个人都清醒了。
“封井的封?”
周尔宸看着玻璃上的水痕,没有回答。
易衡伸出手,却没有碰。那字在水汽里慢慢洇开,笔画边缘像被暗流吞噬。片刻后,整道河线都开始淡去,只剩“封”字停在玻璃中央。
外面夜色浓重。
很远的地方,仿佛又有一声锣响。
当。
这一次,没有戏声,只有锣声过后漫长的静。像有人在黑暗里敲了一下堂鼓,提醒他们第二场戏已经开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