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珊珊眼睫颤了颤,终究没有再问。
几人退出房间后,陆深留在门外。周尔宸、易衡和吴越下楼,茶室里炉火将尽,炭灰上只剩一点暗红。吴越重新烧水,手忙脚乱地把壶碰响了两次,最后干脆坐下,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原先以为,沈家那几盏旧灯已经够邪门了。现在看来,沈宅只是拿了别人留下的东西。水府、葛家、仁济,这三处才是源头。”
周尔宸没有纠正他的说法,只将桌上的资料重新整理。
水府庙主祭,葛家守档,仁济善堂收殓。沈宅借灯续运,秦有年以香追查,葛兆清因河图失常,赵思梧接触城北项目。几条线原本散落,现在全都绕向仁济旧井。
易衡坐在灯下,半枚铜钱压在掌中,神色很淡。
周尔宸问:“你在想什么?”
“我师父留下葛家地址,却没有提仁济。”
“可能他不知道。”
易衡摇头:“他知道。”
周尔宸看着他。
易衡垂眼:“他若知道,却只让我问葛家,说明仁济那边不能轻易去。”
吴越听得心里发毛:“那我们刚才都去了。”
“只到了门前。”易衡说,“门内还未应。”
吴越捂住额头:“我求你别说了。”
周尔宸翻开笔记,指尖停在赵思梧名字旁。
“明天先查赵思梧。她去过旧院,问过旧井,又在项目顾问名单里。也许她知道后院停车场下面有什么。”
吴越问:“你有她联系方式吗?”
“没有。”周尔宸说,“但可以通过校友系统和公开项目资料找。”
陆深从楼上下来,刚好听见这句:“我有个客人认识城北开发公司的人,可以问。”
周尔宸看向他。
陆深道:“只问赵思梧是否参与过仁济旧院资料整理,不提其他。”
“可以。”周尔宸点头。
陆深坐下,揉了揉眉心:“珊珊睡了。窗上的痕淡了,可那图案还在。”
没人接话。
夜到子时,众人才各自歇下。周尔宸没有立刻睡。他坐在茶室角落,把今晚录音重新听了一遍。仁济门前灯半盏,葛家纸上水三更。唱腔拖得很长,似人非人,却有明显的韵律。若有专业戏曲背景,也许能判断属于哪一种地方腔调。
他把音频截出一段,另存文件,准备次日找人辨认。
正要合上电脑时,邮箱忽然跳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一串陌生字符,主题只有两个字。
旧井。
周尔宸的手停在触控板上。
他没有直接打开附件,先断开网络,把邮件源信息保存,又用离线环境查看文本。邮件正文极短。
不要问井下有什么。
问谁把井封了。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拍摄于白天,角度很低,像有人隔着围挡缝隙偷拍。画面里是仁济旧院后方的临时停车场,水泥地上停着两辆工程车,远处旧楼灰墙露出半截。照片右下角,有一个穿黑色长风衣的女人背影。她站在停车场边,正低头看一张图纸。
周尔宸放大照片。
女人手中图纸只露出一角,却能看见一条弯曲的河线,和一个小小圆点。
他沉默片刻,敲了敲桌面。
易衡从屏风后走出来。显然他也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