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水。”易衡道,“险在险中,陷在陷中。不是沈宅那种困住一家的局,是更深的水势。”
周尔宸问:“指忘川河?”
易衡没有直接回答。
他伸手拨开其中一枚铜钱,看到桌面上不知何时沾了一点灰。那灰很细,不像沈宅带回来的木灰,倒像潮湿后干裂的河泥。易衡用指腹轻轻一捻,灰末在灯下散开,隐约带着一点冷腥气。
吴越脸色一变:“这哪来的?”
没人回答。
窗外无风,门也关着。
周尔宸看着那一点灰,忽然觉得手臂伤处又开始发冷。不一种细而慢的凉意,像有人在很远的水下伸手,隔着许多泥沙,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骨头。
易衡把铜钱收起,声音很低。
“今晚到这里。”
吴越立刻道:“我赞成。再查下去,我怕这桌子也塌。”
周尔宸却看着那张旧河道地图。
沈宅的位置,旧河眼的位置,水府娘娘庙的位置,三点连起来,恰好形成一道斜线。那线穿过老街,穿过如今热闹的市区,最后落向忘川河新桥下游。
他拿笔轻轻标出那条线。
“明天查这里。”
易衡看向他:“你不能去河边。”
“我没说去。”周尔宸道,“查档案。旧河道施工记录、拆庙文件、老街改造方案、水文资料,还有沈家当年的地契。能查的东西很多。”
易衡沉默片刻:“我去找师父留下的另一只木匣。”
吴越抬头:“还有木匣?”
易衡嗯了一声:“以前不敢开。”
“现在敢了?”
易衡看向桌上的旧地图,又看向窗外沉下来的夜。
“不是敢不敢。”他说,“是已经绕不开了。”
茶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夜没有鬼影,没有灯火,也没有沈宅那样逼人的阴气。可每个人都知道,真正难缠的东西并不总在黑暗里张牙舞爪。有时它沉在水下,沉在档案里,沉在家族不愿说的旧话里,沉在人们以为已经过去的年月里。
等你终于看见它时,它往往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
临近子夜时,陆深又发来一条消息。
秦珊珊醒了一次,只说了一句话。
陆深把那句话原样发来:
水里还有一盏灯,没等到人还。
周尔宸看着屏幕,许久没有动。
易衡也看见了。
茶室壁灯安静地亮着,光落在旧河道地图上。那张地图里的望川河弯曲如旧,像一条早已闭上的眼,又在多年之后,慢慢睁开。
易衡伸手,把地图压平。
“明天开始,”他说,“查河。”
周尔宸把手机扣在桌上。
“查河。”
窗外夜色深了。老街的喧声一点点远去,只剩茶室里冷掉的茶香,和纸页下方那道旧水的痕迹。
沈宅的灯已经灭了。
可忘川河的水,还没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