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灯被借过,就会记债。”易衡看向秦珊珊,“沈宅的灯不是照明用的,是压魂、引路、代偿用的。灯若未还,魂就回不了该回的地方;魂若回不了,活人就会被它们继续牵着走。”
周尔宸问:“所以她梦见的不是偶然?”
易衡道:“不是。”
又道:“沈宅已经找上她了。”
秦珊珊的手指微微收紧,被单被她攥出一道皱痕。
周尔宸看着那道皱痕,忽然意识到,所谓还灯并不是一个选择题。至少对秦珊珊而言,不去未必就能置身事外。沈宅已经通过梦把话递到了她面前。
梦一旦进入人的身体,就会在醒着的时候继续发声。
“我们一起去。”
易衡道:“你留下。”
“为什么?”
“她这里要有人。”
易衡看着他:“我不放心她。”
周尔宸问:“陆老板,昨夜灯灭之前,有没有别人进过茶室?”
陆深摇头:“没有。”
“你确定?”
“确定。秦姑娘在里间休息,我坐在外面。她说冷,我去点灯。灯芯刚着,灯罩里像有东西响了一声。我低头看,骨牌从灯座下面掉了出来。秦姑娘那时从里间走出来,神情不对,像没睡醒。我还没来得及拦,她已经拿起骨牌,直接吞了下去。”
周尔宸问:“她为什么能拿到?骨牌掉在哪里?”
“柜台上。”陆深闭了闭眼,“离她太近了。我当时只顾看灯,没有防备她。”
“之后呢?”
“她说有人叫她回去。我问谁叫她,她就笑。然后灯灭了。我闻到一股香味,像秦家那种旧香。再后面,我就没知觉了。”
“你昏倒前,茶室门是关着的吗?”
陆深想了想:“是。应该是关着的。”
周尔宸记下这些,又问:“那盏旧灯,你是从哪里来的?”
陆深看了一眼易衡,答道:“十多年前,一个老客抵茶钱留下的。”
“老客是谁?”
“我不知道真名。他来过几次,只说姓沈。”
秦珊珊猛地抬头。
易衡也看向陆深。
陆深苦笑:“现在想想,我确实该早些说。但那时候我刚接手茶室,什么都不懂。那人年纪不小,穿得干净,说自己手头紧,拿旧灯抵三个月茶钱。我看灯做工旧,也不算寻常物,就收了。后来他再没来过。”
吴越沉声道:“长什么样?”
陆深想了许久:“清瘦,左眉上有一道疤。说话很慢,手指很白,不像做粗活的人。”
吴越脸色微变。
易衡问:“你认识?”
“沈守拙。”吴越说,“沈家旁支的后人。早年在澜城出现过几次,专收沈宅流出去的旧物。后来听说去了外地,没想到旧灯是他放到茶室的。”
周尔宸问:“他还活着吗?”
吴越摇头:“不好说。若活着,也该七十多了。”
秦珊珊低声说:“我父亲去世前,也见过一个姓沈的人。”
这句话让屋里几人都看向她。
秦珊珊想了很久,才说:“我那时年纪小,记不清脸。只记得有一晚父亲和人在香坊后间说话,声音压得很低。那人走后,父亲坐了很久,第二天就把一些东西锁进柜里。我问他是不是客人,他说不是客人,是讨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