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但你不意外。”
易衡没答。
屋里忽然冷了一点,湿气贴上皮肤,慢慢往骨头里钻。周尔宸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二十七。
离子时还有半个多小时。
他们在香坊里坐下。易衡坐在柜台边,旧灯放在他手边。周尔宸坐在靠门的位置,方便观察街面。他把手机录音打开,又把另一部旧手机架在柜子上录像。易衡看见了,也没有管。
“你不介意我记录?”
“介意有用吗?”
“至少你可以提出。”
“那我提出,你关吗?”
“不会。”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十点四十,屋外传来打更声。
澜城老街本来早没人打更了,只是中元前后,街道办请了几个老人巡夜,说是提醒商户注意火烛。声音从远处来,一慢一慢,梆子敲在雨夜里,显得很空。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喊声拖得很长。
周尔宸看向窗外:“这种天气喊天干物燥,倒也讽刺。”
易衡道:“旧词,不改。”
“很多民俗也是这样。环境变了,词还在。”
“词在,人就觉得规矩还在。”
“规矩有用吗?”
易衡看着灯火:“有时有用。”
“什么时候?”
“人想乱来的时候。”
周尔宸想了想,说:“所以禁忌本质上是风险控制。”
易衡道:“也可以这么说。”
“那改命呢?”周尔宸忽然问。
易衡抬眼。
周尔宸道:“如果一个人知道某件坏事会发生,他提前避开。按你的说法,这是改命,还是顺着另一段因果走?”
易衡没有立刻回答。
外面的雨声像是小了。屋里只剩灯芯燃烧时极轻的噼啪声。过了好一会儿,易衡才说:“人看见雨,带伞出门,不叫改命。”
“那叫什么?”
“懂事。”
周尔宸笑了。
易衡接着说:“可若有人把自己的雨,倒到别人头上,就不一样了。”
易衡并不反对人避祸。他反对的是把祸转给别人。可问题正在这里。现实世界里,风险从来不是孤立的。一个人的避险,常常意味着另一个人承担更多风险。金融市场如此,公共治理如此,医疗资源分配也是如此。若真要追问到底,谁又能完全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