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死水一潭的心湖里,突然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来,带着酥酥麻麻的电流,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尤晚意并没有察觉到树上的人内心已经经历了怎样一场海啸。她只是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那不是一个逃课坏学生被老师或者好学生抓包时该有的眼神。没有心虚,没有闪躲,甚至没有那种混不吝的无所谓。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专注得有些过分,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热烈、惊讶,又带着一丝……温柔?
“那个……”尤晚意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被夏日的热浪烘烤过,“你……没事吧?”
问完这句话,尤晚意就后悔了。这问题太蠢了。人家躺在树上好好的,能有什么事?
果然,树上的人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顺着风飘下来,钻进尤晚意的耳朵里,竟然有些好听。
“没事。”林柚换了个姿势,单手撑着树干,身体微微前倾,离地面更近了一些,“倒是你,不怕我掉下来砸到你?”
尤晚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了:“那你……小心点。”
说完,她觉得自己应该走了。和一个逃课的不良少女(虽然看起来并没有那么不良)在路边对话,这不符合她的人设,也不符合她的人生规划。
可是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挪不动步子。
林柚看着树下那个明明想走却又没走的女生,心里的笑意更深了。她伸手去够那只挂在树枝上的帆布鞋,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一片梧桐叶,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喂。”林柚叫住了正准备转身离开的尤晚意。
尤晚意回过头,眼神有些迷茫。
林柚手里拎着那只帆布鞋,晃了晃,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她看着尤晚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字字清晰:“几点了?”
尤晚意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并不昂贵的电子表:“两点四十。”
“谢了。”林柚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物理课应该还没结束吧?”
尤晚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问逃课的事情。她抿了抿唇,诚实地回答:“还有二十分钟下课。”
“那正好。”林柚重新躺了回去,把帆布鞋随手丢在树杈上,双手枕在脑后,目光再次落在了尤晚意身上,这次她的目光不再掩饰,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欣赏,“再睡二十分钟。”
尤晚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觉得这个人的脑回路清奇得让人无法理解。
“你不回去上课吗?”尤晚意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问完又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简直像是在鼓励对方逃课。
“不想去。”林柚回答得理直气壮,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些公式我看着就头疼。不像你……”
她顿了顿,重新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尤晚意怀里的那几本“砖头”:“抱着这些东西,不沉吗?”
尤晚意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确实很沉,勒得手臂有些发红。
“还好。”她轻声说,“这是必须要学的。”
“必须要学的……”林柚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她突然伸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随手往下一抛。
尤晚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是一个冰凉的、圆滚滚的东西。
接住一看,竟然是一罐冰镇的橘子汽水。罐身上还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冰凉的触感瞬间透过掌心传遍全身,驱散了不少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