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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前夕（第1页）

寒假匆匆而过，春日悄无声息漫进校园，枝头冒出嫩新的芽，风里褪去冬日的寒，多了几分温润的暖意。可春日愈盛，离别的气息反倒愈发浓重。

高考一天天逼近，已然到了别离前夕。

高三的学子都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教室里的倒计时牌只剩寥寥数十天，空气里都凝着紧绷又沉默的氛围。每个人都在和时间赛跑，和习题较劲，连往日偶尔的闲谈说笑，都消失殆尽。

我和余舒然碰面的次数，降到了这一年来最少。

她几乎不再出现在操场晨读，不再课间去开水房，傍晚也不会再慢悠悠走在校园小道。整日封闭在高三教室里，埋在堆积如山的试卷里，从清晨到深夜，不曾松懈分毫。

我也懂事地彻底收起所有刻意的靠近，不再悄悄送饮品、不再悄悄放小东西，连路过高三楼下，都刻意绕开，生怕一点细微的打扰，都会打乱她最后的节奏。

我能做的，只剩远远的祝福与心底安静的等候。

偶尔在周一清晨升旗集会，能在整齐的队伍里望见她的身影。站在高三行列最前端，身姿依旧清瘦挺拔，微微垂着眼，神色沉静，周身带着一种即将奔赴终点的笃定与淡然。

我站在高二队伍里，隔着人群遥遥望她，不敢长久凝视，只敢匆匆一眼，便收回目光，心里轻轻默念一句加油。

田雅婷也看得出眼下的氛围，不再打趣我，只是偶尔轻声安慰：“还有几十天就结束了，再忍一忍，等她考完，你们就不用这样刻意避着了。”

我点点头，心里清楚。

这是属于她最重要的一场前路奔赴，我能做的，就是安安静静退后，不打扰，不牵绊，做她身后无声的支持者。

只是心底难免会生出淡淡的怅然。

明明同在一个校园，同一片天地，却像隔了很远很远。从前那些清晨相伴、晚风同行、楼道偶遇的温柔时光，好像忽然就被备考的紧张淹没，成了回忆里温柔的碎片。

我常常在晚自习结束后，独自走在空荡的校园里，春夜的风温温柔柔，吹过新发的嫩芽，带着草木清新的气息。一路走过我们曾经并肩走过的小径、树荫、宿舍楼岔口，每一处都留有过往的痕迹，每一处都藏着细碎的回忆。

想起初遇时散落的课本，雨天共撑的黑伞；想起操场安静的晨读，树荫下耐心讲题的模样；想起秋日晚风里并肩慢行，冬日暮色里轻声的宽慰。

一点一滴，都刻在心底，温柔又清晰。

别离在即，不是从此不见，却是即将告别朝夕同校、一墙之隔的时光。等高考结束，她就要离开这座校园，奔赴另一座城市，开启新的人生旅程，而我还要留在一中，继续我的高二与高三。

一想到往后不能再轻易在校园里撞见她，不能再远远望见她的身影，心底就漫起一阵浅浅的空落。

可我很快又把这份情绪压了下去。

我不能自私地只贪恋朝夕相见，我该为她高兴，该期许她高飞远走，去往更辽阔、更适合她的天地。

那日午后放学，校园里人已稀少，我抱着书本往宿舍走，途经高三教学楼楼下，竟意外撞见余舒然独自站在香樟树下。

她没有回教室刷题，只是静静立在树下，抬眼望着校园的天际，神色淡淡的，没有备考时的紧绷，多了几分放空与怅然。风吹起她的校服衣角，春日的柔光落在她身上，安静得像一幅静置的画。

我脚步顿住，想转身绕开，又觉得这样刻意躲闪太过刻意。犹豫片刻，还是慢慢走上前，轻声唤了一句：“学姐。”

她闻声回头，看见是我，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讶异，随即归于温和。“怎么还没回去？”

“刚放学，慢慢走一会儿。”我站在她面前，语气轻缓，“你怎么不在教室刷题？”

“偶尔歇一下。”她淡淡道，目光重新望向远处的校园，“快要离开了，想好好看一看。”

一句话，轻轻点破了别离前夕的心事。

她也舍不得这片待了三年的校园，舍不得朝夕苦读的时光，也或许，舍不得这校园里藏过的温柔与牵绊。

我安静陪她站在树下，春风拂过枝头，落下细碎的新叶，空气里安静得只剩风声。我们都没有多说什么，却都懂彼此心底那份淡淡的不舍。

“好好考。”我终于鼓起勇气，认真看着她，“一定会如愿的。”

她转头看向我，眼底盛着春日的柔光，轻轻应了一声：“嗯。你也好好读书。”

简单几句，已是别离前夕最温柔的叮嘱。

没有多余的煽情，没有不舍的告白，只有彼此心底默默的珍重与期许。

片刻后，她朝我轻轻颔首，转身走回高三教学楼，背影融进春日的光影里，沉稳又坚定。

我站在树下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里轻轻默念：愿你提笔有底气，合笔有惊喜；愿此去前程似锦，再相逢依旧如故。

别离前夕，暂收心事，静待六月花开，静待她安然离场，也静待我们下一次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