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住了多久?"沈知予问。
"三年。来Meridian之后就住这里。"
"三年没有挂过一幅画。"
"没有什么想挂的。"
沈知予看着对面的白墙。干净的,平整的,连一个钉子眼都没有。
她想起自己在北京的公寓。墙上挂了一张母亲的照片,是沈父拍的,沈母站在浙江老家的院子里,头发被风吹起来,笑得很开。她每次看到那张照片都会停一下。
林栩的墙上什么都没有。
"你上次说你小时候搬了很多次家。"沈知予说。
"嗯。"
"每次搬家都会丢东西。"
"嗯。"
"所以你学会了不拥有。"
林栩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水杯。水面很平,映着天花板上的灯光。
沈知予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她转向林栩。
"林栩。"
"嗯?"
沈知予伸手,拿起了她的左手。手指扣住她的手腕。红绳。暗红色的,线起了毛。上面写的字已经被水泡得看不清了。
沈知予的拇指在上面摩挲了一下。和Frankfurt那个晚上一样的动作。但这次她是清醒的。
"你说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嗯。"
"唯一和来历有关的东西。"
"嗯。"
沈知予没有松手。她的拇指停在红绳的线结上。她能感觉到林栩的脉搏在指腹下面跳。比平时快。
"你不怕我问更多。"沈知予说。
"你想问什么?"
"你的父母是谁。你从哪里来。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人的。"
林栩看着她。客厅的灯光很白,照得两个人的影子在地毯上交叠。
"你想听吗?"
"我想知道。"
林栩把手从沈知予的手里抽出来。不是拒绝。是把水杯放下,然后转过来面对她。
"我是被遗弃的。"林栩说。声音很平。"火车站。身上只有一条红绳和一张照片。福利院养到八岁,寄养家庭住了两年,十六岁被领养到美国。养父是生意人,养母是家庭主妇。他们对我不坏。但不爱。不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就像不需要理由就可以收养一个孩子。"
沈知予听着。没有打断。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他教我怎么看人,怎么在对话里找到真实的信息,怎么在三十秒内判断一个人的情绪状态。他说我天生吃这碗饭。"林栩笑了一下。很浅。"后来我才知道,有些天赋不是天赋,是生存技能。"
"那个人是谁。"
"一个朋友。"
沈知予看着她。她知道这不是全部的故事。林栩说得很平,像在背一份简历。但"天生吃这碗饭"这五个字底下有别的东西。沈知予不追问。
她重新拿起林栩的手。这次没有看红绳。只是握着。
沙发不大。两个人之间本来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林栩的膝盖碰到沈知予的膝盖。没有人动。
客厅很安静。窗缝里挤进来的海风,带着咸味。远处有船的汽笛声,很远,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