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栩听着,筷子夹着一片肉停在锅里面。肉快熟了,她没注意到。
"涮久了。"沈知予说。
林栩低头,把肉捞出来。比上一片还老。
"你总是这样。"林栩说。
"哪样?"
"在我走神的时候提醒我。"
火锅冒着白气。两个人的对话在这个热气里变得模糊了一点,像隔了一层什么,但又比在会议室里清楚。沈知予想了一下"清楚"这个词对不对。不是清楚。是直接。林栩说话不需要铺垫,不绕圈子陈述观点的时候很快,绕圈子保护自己的时候也很快。两种速度她都看得出来。
"你呢?"沈知予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地方。"
"有窗户的地方。"
"什么意思?"
"我小时候住的几个地方都没有窗户。不是真的没有,是窗外面对着墙或者停车场。"林栩喝了口啤酒,"后来自己租房子,第一件事就是看窗户朝哪。"
沈知予看着她。林栩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讲一件已经过了很久、已经不疼了的事。但沈知予注意到她说"停车场"的时候,筷子尖在桌上点了一下。很轻,一下。
"那你在新加坡的公寓,窗户朝哪?"
"朝南。能看到海。"
"你喜欢海?"
"我喜欢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锅里的汤烧干了一些。服务员过来加汤。两个人都没说话,等服务员走了才继续。
"你为什么做投资?"沈知予问。
"因为擅长。"
"擅长的事很多。为什么是这个。"
林栩把筷子放下来。她看着锅里翻滚的清汤,肉片在里面沉浮。
"因为做投资的时候,别人需要我。"她说,"不是需要林栩这个人,是需要我能做的事。这对我来说已经够了。"
沈知予端起啤酒杯。杯子外壁上凝着水珠,滑下来,滴在桌面上。
"我懂。"她说。
两个字。林栩抬头看她。
"第二杯?"林栩拿起了啤酒瓶。
沈知予看了一眼瓶子。还剩三分之一。
"倒满。"
林栩给她倒满了。给自己也倒了。两个人碰了一下杯,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旁边一桌的男生看了她们一眼,又转回去了。
"你手腕上的疤。"林栩说。
沈知予的手在杯子旁边停了。
"不是现在问的意思。"林栩说,"是想告诉你,你可以不说。但我注意到了。"
沈知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旧疤在腕骨内侧,颜色已经很淡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平时戴表会挡住,今天吃饭前把表摘了。
"小时候的事。"她说。
林栩没有追问。她点头,喝了一口啤酒。
两个人吃到九点多。锅底见底,肉片从粉红变成灰色堆在盘子上。沈知予叫了服务员买单。林栩说要AA,沈知予说"我请,下次你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