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予注意到自己也在笑。她低头夹了一片胸口朥。
啤酒来了。林栩给自己倒了一杯,看了一眼沈知予。
"你不来一点?"
沈知予犹豫了一秒。她喝不多,也不该在出差的时候喝。但她还是把自己的杯子推过去。林栩给她倒了半杯。
"半杯就够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明天还有报价方案要出,我不能耽误你。"
沈知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的。啤酒花在舌根发苦,然后回甘。
"你在新加坡的时候说,你不是来刺探情报的。"沈知予说。
"嗯。"
"今天这家火锅店算什么?"
"算吃饱。"林栩夹了一片牛舌,"我不是在工作时间刺探情报。我在非工作时间吃火锅。"
"你这个人很会绕。"
"职业习惯。做投资的,不绕不行。"
"你又说标的是人做的。"
"我说的是观察人。绕的是跟人说话。两回事。"
沈知予看着她。塑料凳坐久了不舒服,但林栩的坐姿很稳,背挺直,左手搁在桌上,右手拿筷子。桌上没有手机。从坐下到现在,她没有看过一次手机。
"你不看手机。"沈知予说。
"吃饭的时候不看。"
"所有吃饭的时候都不看?"
"所有和活人一起吃饭的时候都不看。"
沈知予没有追问"活人"是什么意思。她觉得她懂。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火锅的热气往上蒸,深圳的空调开得不够冷,林栩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她把头发往耳朵后面别了一下,露出一截耳垂,没有戴耳环。
"你是哪里人?"沈知予问。
这是今天第一个和工作完全无关的问题。林栩涮肉的手停了半拍。
"没有固定的籍贯。"她说,"小时候搬了很多次家。"
"几岁去的美国?"
"十六。"
"那么晚。"沈知予说,"你的英文听起来像母语。"
林栩没有接这句话。她夹了一片牛舌放进锅里,这次只涮了三秒就捞出来。
"你是北京人?"林栩问。
"生在北京。不算北京人。"沈知予涮了一片匙柄,"我爸是浙江的,我妈是上海的。他们在北京创业,我就生在这了。但过年从来不回北京。"
"回哪?"
"回浙江。我爸的老家。一个很小的村子,通了公路也没几辆车。"沈知予把肉放进碗里,"我妈不喜欢回去。说蚊子多,信号差,厕所在外面。但她每年都去。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因为我爸才去的。"
林栩看着她。
"她喜欢那个村子。"沈知予说。声音没有变,但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拍。"她说那里的人不看你的姓是什么,不看你的公司多大,只看你吃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