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山,天寒地冻,草不可能生长。
任清雪被送上山,丢在雪地里。没有石洞,没有酥油灯。
村民们在山下等。
他们不看她,但也没有走,他们在等她死。
江浸月在那个雪夜见到了任清雪。它那时还不是“江浸月”。
它是月华凝成的精,在雪山之巅的冰湖里沉睡了不知多少年。它没有名字,没有性别,没有身体,只是一团有了灵智的月光。
它从未离开过雪山。
那天夜里,它看到了任清雪。
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蜷缩在雪地里,嘴唇发紫,睫毛上结着霜。
她没有哭,没有喊,没有求任何人。
她只是看着月亮。
月华不知道为什么,从冰湖里浮起来,穿过风雪,落
在了任清雪的面前。
它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它只是觉得,这个女孩不该这样死去。
任清雪看到了那团光。她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伸出手去碰。
月光落在她的掌心里,冰凉。
她笑了。
而月华也在那天夜里学会了第一件事。
笑。
它开始每晚都去看任清雪。它用月光替她挡住最烈的风雪,把温度渡给她。
任清雪没有死。她在雪地里撑过了三天,饿了渴了就抓雪往嘴里塞。
村民们开始窃窃私语。
她不冻死,也不种出草,就这么干耗着。
有人说不吉利。
有人说她不是凡人。
还有人说必须想个办法逼她。
第四天夜里,月华做了一件事。
它虚无的身体悬浮在雪地上方,月光凝成的轮廓几乎透明。它仅仅低头看了看任清雪。
它就把手插进自己的胸膛。
没有血。没有伤口。它的身体只是月光,月光不会流血。
但当它把手抽出来的时候,指尖凝着一滴温热的、银白色的液体——那是它的心头血。它让那滴血落在冻土上。
一滴。又一滴。一天一夜。
它用虚无的身体从胸口逼出心头血,浇灌那片被冰雪封死的地面。血落下去的地方,冻土开始松动,黑色的泥土也露出来了。
第七夜,那棵草窜出来了。很小的,嫩绿的。
在那片灰白色的、死寂的雪原上,冒出了一棵草。
可任清雪只看到了那株草。她抬眼后,就昏睡过去了。村民们也看到了那株草。他们无话可说。
任清雪是真正的神女。她活着下了山,被迎回村庄,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