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没有辩解。她们继续站在那里,看着海,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没有人催她们回去。诊所的门关了三天。药炉三天不烧,当归和黄芪的气味会淡一些。薄荷三天不浇水,叶子会卷起来,边会发黄。但那些都可以恢复。炉子可以再点着,水可以再浇上,叶子可以再绿。时间不多了。但今天,这一刻,时间是够的。
“凛。”
“嗯。”
“你唱首歌给我听。”
凛沉默了片刻。“不会唱。”
“骗人。你小时候学过钢琴。”
“那是钢琴,不是唱歌。”
“那你哼一个调子。”
凛又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轻轻地哼了一个调子。很轻,轻到快要被海浪声盖过去。没有歌词,只有一个旋律,简单得像小时候学过的练习曲——几个音符,平缓地、安静地、像潮水一样推过来,又退回去。苓闭着眼睛听着,嘴角弯着。
那可能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歌。没有歌词,没有伴奏,只有海风和海浪声。和一个从来不会唱歌的人,在她耳边,轻轻地哼着。
太阳落下去了。
“凛。”
“嗯。”
“回去吗?”
“你想回吗?”
苓想了想。“再待一会儿。”
“好。”
她们又站了很久。久到天彻底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从海面上冒出来。凛把苓的棉袄领子竖起来,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冷吗?”
“不冷。”
“骗人。你的手是凉的。”
“你的手也是凉的。”
凛笑了一下,这一次,苓听见了——不是鼻息,是真正的声音,很短,很轻,但它是“笑”。凛把苓的手握在掌心里,十指交握。
“苓。”
“嗯。”
“你以前说,你想看看我。”
“嗯。”
“现在呢?”
苓没有回答。她把凛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脸上。然后她踮起脚尖,把脸凑近凛的脸。凛感觉到苓的呼吸在自己的嘴唇上,温的,有一点急促,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目的地。
“看见了。”苓说。
她的嘴唇碰到了凛的嘴唇。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凛没有动。不是犹豫,是她怕自己一动,这片叶子就会飘走。但苓没有飘走。她把嘴唇贴在凛的嘴唇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加重了那个吻。凛闭上了眼睛。她的手从苓的手里抽出来,捧住苓的脸。苓的手穿过凛的头发,拉近了。海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海浪声在很远的地方响着,一下,又一下。
“我舍不得你。”凛说。
声音碎了。不是崩溃,是那些压了一辈子的话,终于从裂缝里涌出来的时候,把声音冲碎了。苓没有说话。她把凛抱紧了。把脸埋在凛的颈窝里,把眼泪蹭在凛的毛衣领口上。凛抱着她,抱得很紧。紧到像是要把苓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变成肋骨,变成心跳,变成血液里最稠的那一部分。
“我也舍不得你。”苓说。
声音闷在凛的颈窝里,闷闷的,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钟。但凛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从海边回来的第二天,苓睡到了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