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下来了。”
“都在本子上?”
“都在。”
苓点了点头。她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空气中划了一下,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她只是划了一下,像是要确认川边还站在那里。他还在。
“凛小姐。”川边看着凛。
“嗯。”
“你的报告,还有多久?”
“十天。”
川边点了一下头。他转身走了。雨靴踩在石板路上,一步一步,和以前一样慢,但比以前更沉。像腿上绑的不是沙袋,是铁块。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声吞没了。凛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路灯亮了,昏黄色的光落在梧桐树上,把那些光秃秃的枝丫照得像一根根细小的手指,伸向天空。
“凛。”苓说。
“嗯。”
“你冷吗?”
“不冷。”
苓伸出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下,碰到凛的手臂,顺着往下,握住凛的手。凛的手是凉的。苓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在她的手背上画着圈,一下,又一下。
“进去吧。”苓说。
“好。”
她们转身走进诊室。门关上了。铁链哗啦的声响,锁扣咔嗒的声响。两声,和每一天一样。窗外的路灯还亮着。那四辆黑色轿车还停着。那片梧桐叶还贴在挡风玻璃上,枯黄的,被霜打湿了。不知道明天风会不会把它吹走。
凛在办公桌前坐下,翻开报告。笔尖落在纸上,刷刷刷的。苓站在药房门口,听着那个声音。窗外,风又起了。梧桐枝刮在窗玻璃上,发出很轻的、像指甲划过桌面的声响。她没有去看。但她听得见。那就够了。
四
一个下午,一通不一样的电话打到了诊所。凛接起听筒,对方的声音年轻,语速很快,像在赶时间。“请问是宫泽凛医生吗?”
“我是。”
“我是太田法律事务所的律师,姓岸田。我看过前几天的朝日新闻了。”他顿了一下,“我想问一下,您那边的病人,有没有打算起诉?”
凛的手指在听筒上收紧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药房的方向,苓还在里面煎药,砂锅咕嘟咕嘟地响着。
“有。”凛说。
“我可以免费代理。”岸田的声音快而有力,像一把钝刀在奋力劈开什么东西。“这个案子,有胜诉的可能。我需要和您面谈,越快越好。”
“你为什么要接这个案子?”凛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不是犹豫,是在想怎么说。“我需要一场胜诉。”岸田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做了五年律师,帮工人打过劳动纠纷,帮小工厂主打过合同官司,赢过,也输过。但从来没有打过这种案子。这个案子,如果我赢了,事务所会重视我。”
“如果输了呢?”
“输了也会有人知道。”岸田说,“知道千叶化工的事,知道那些工人,知道您那家诊所。”
凛没有说话。她握着听筒,站在诊室的窗前。窗外是巷口,那几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
“岸田先生。”凛说,“这个案子没有胜诉保证。”
“我知道。但如果不打,连输的机会都没有。”
凛沉默了几秒。“明天下午。你来诊所。”
她挂了电话。苓从药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条抹布。
“谁?”她问。
“律师。姓岸田。说可以免费代理起诉。”
苓把抹布放在柜台上,走过来。“你怎么说?”
“约了明天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