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高。”凛把袖带解开,“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但那个药贵。”
“换一种。明天来取。”
“不收钱?”
“不收。”
老奶奶走了。门关上的时候,凛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三辆黑色轿车停在老位置,车窗紧闭,像是被人遗弃在那里的。但凛知道里面有人。傍晚的时候,其中一辆的雨刷器动了一下——不是因为下雨,像是有人在车里翻了个身,膝盖顶到了雨刷开关。
她把窗帘放下,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
在周四下午,吉田太太的电话打来了。
凛接起来,听筒那头的吉田声音比上次更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宫泽医生,我最近……感觉不太好。孩子动得少了。”
凛的手指在听筒上收紧了一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两天。前天还动,昨天就少了。今天……好像没怎么动。”
“你现在人在哪里?”
“在家。”
“去最近的医院。千叶市立医院。我帮你联系。”
吉田沉默了片刻。“宫泽医生,去医院要花钱——”
“钱的事先别想。”凛打断她。“去。”
吉田又沉默了一会儿。“好。”
凛挂了电话,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拿起听筒拨了千叶市立医院的号码。电话接通后她说:“我是宫泽凛。有一个病人,吉田,汐秽症孕妇,胎动减少,马上到你们急诊。请优先处理。”对方说了几句什么。凛说了声“谢谢”,挂了。
苓从药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她把茶杯放在凛手边,没有问。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她没放下,一口一口地喝完。杯底有茶叶沫子,她喝进去了,没吐掉。
“凛。”苓说。
“嗯。”
“她不会有事的。”
凛没有说话。她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杯底落在桌面上,磕出很轻的一声响。
傍晚,川边来了。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夹克肩膀上落了一层灰白色的东西——不是灰,是霜。天还没黑,霜已经上来了。凛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门口。
“吉田住院了。”川边说。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像是在压抑什么。“刚收到消息。千叶市立医院,产科。”
“我知道。”凛说。“我让去的。”
川边沉默了片刻。“她先生打电话给我的。说孩子可能要提前剖出来。”
苓从药房走出来,站在凛身边,面朝着川边的方向。“多少周了?”她问。
“三十二。”
苓的手指在围裙上攥了一下。三十二周。离足月还有五周。孩子太小,器官还没长全。加上吉田体内的汞——她没有往下想。
“川边先生。”她说。
“嗯。”
“你替我去看看她。不用说什么。你站在那里就行。她知道你是来看她的。”
川边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
“好。”他说。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凛小姐。”
“嗯。”
“安田说,总编那边有人在压。下一版可能不会再发了。”
凛没有接话。川边站在那里,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但他说他会想办法。”川边说完,走了。
凛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苓走过来,把门关上了。
“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