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部触诊有压痛点,左下腹。”她说,声音比平时低,像是在说给苓一个人听,“末梢循环差,手指皮温比正常值低两度左右。营养不良体征明显。”
“汐秽?”苓问。
“不确定。”凛站起身,走到洗手台前挤了洗手液,“需要做血检。但目前看,更像创伤后应激导致的身体功能失调——长期紧张状态下,交感神经兴奋,外周血管收缩,内脏供血不足,引发消化系统问题和一系列继发症状。”
她洗完手,擦干,走回来,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小夜坐在椅子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桌面,表情空白得像一张没有写过字的纸。但她的左手,始终没有松开苓的衣角。凛注意到了那个细节。她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我先准备做血检。”她说,“苓,你来安抚。”
“好。”
凛转身去准备采血针。苓没有急着动。她坐在小夜旁边,任由那只小小的手攥着她藏青色棉麻长衫的衣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小夜,你闻到了吗?”
小女孩没有回答。但她的鼻翼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是薄荷。”苓说,侧头朝窗台的方向偏了偏,“窗台上种了一盆。我每天早上都要摸一摸它的叶子,凉凉的,闻起来像是——像是夏天的风。”
她顿了顿,语气自然得像在自言自语:“等你看完病,我摘一片给你好不好?”
没有回应。但衣角上的那只手,攥得没有那么紧了。
二
凛抽血的动作轻且快。
小夜全程没有哭。甚至没有皱眉。她只是安静地把手臂伸出来,安静地看着凛用酒精棉擦拭她的肘窝,安静地感觉针尖刺入血管——那种在别的孩子身上会引发嚎啕大哭的尖锐疼痛,在她这里,只换来一次极短暂的呼吸停顿。
凛拔出针头,用棉球按住穿刺点,然后看了小女孩一眼。小夜的眼睛是干的。不是强忍泪水的干,是那种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流过眼泪的、像干涸的河床一样的干。凛的手指在棉球上多按了两秒。
“好了。”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轻到只有蹲在旁边的小夜能听见。凛站起身,把血样放进检测设备中,苓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加了蜂蜜的温水。
“喝点甜的,就不晕了。”她把杯子递到小夜手边。
小夜没有接。苓也没有催她。她把杯子放在桌上,转身去药柜里翻找什么。药柜抽屉一个接一个拉开又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清脆。
“凛,你帮我闻一下这包当归是不是受潮了。”苓忽然说。
凛正在记录体温数据,头都没抬:“你自己闻不出来?”
“我鼻子今天不好使。”
“……你昨天还说你的鼻子能闻出三条街外有人在烤红薯。”
“那是昨天。今天鼻子罢工。”
凛终于抬起头,看了苓一眼。苓站在药柜前,侧脸对着她,嘴角微微翘着。那个角度,晨光刚好落在她的睫毛上。凛沉默了两秒,走过去,接过苓手里的当归,低头闻了一下。
“没有受潮。”
“哦。”苓笑眯眯地把当归拿回去,塞进抽屉里,“那可能是我闻错了。”
凛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她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小夜的血样报告单——刚出的几项基础数据已经在打印纸上了。
红细胞压积偏低。血红蛋白偏低。血清铁偏低。典型的营养不良性贫血。
但还有一项指标,让她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CRP——C反应蛋白——略高于正常值。不高的那种略高。不是急性感染,不是炎症爆发,而是那种低度、持续、像潮水一样退了又来、来了又退的慢性炎症。
“苓,你过来。”
苓走过来,凛没有提醒她“你摸不到数据”,而是直接把报表上的数字念给她听。
“CRP1。8。正常值0。3以下。”
“持续多久了?”
“单次检查看不出持续时间。但她一年多的症状——乏力、食欲差、睡眠障碍——符合低度慢性炎症的临床表现。”
苓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汐秽?”
凛把报表放下,靠在桌边,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