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林荫感受着温热的吐息撒在脖颈,皮肤碰上湿热的水汽染上抹红晕,一路蔓延至耳根。
低语诱哄着,面上带有几分不自然,“你醉了,我先带你回房休息好不好。”
她抱起杨馨馨,“我们先回去了,她喝醉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坐轮渡”,走出门。
“嗯”余萤应声,望一眼旁边床铺上再次出神的祁予,眼睫翕动,眼底像是隐藏着漩涡,思索着什么,让余萤看不分明。
像是深沉的海底漩涡。
总让岸上的人看不明晰。令正处海域的船只动荡,却不知来源的真实面目。
只能承受,只得旁观。
海浪一击一击的拍打着轮渡,晃荡着船只,也晃荡着人心。
身处漩涡的人,却并没留意到那道由海浪余波引来的侧目。
她似乎总是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周遭再纷杂,她仍是那样立着、默着,人流总是与她隔着什么。
余萤被那道明亮的淡然身影怔住心神,像往常无数次的情景一样,靠近,语调清亮,“祁予,你晕船吗?”
她记得祁予在大巴车上每次或是靠着窗户垂着头,微微皱起眉头,或是耷拉着身子仰靠着座椅难忍。
会晕车,或许也会晕船。
她递出晕船药,“我带了药,你晕车,应该也会晕船,现在吃点,待会船开了,身体会好受一点。”
祁予偏头,看向余萤手中的药,心底浮上暖意,脸上像往常一样又一次浮现笑意。
“我总觉得,我们能相遇,成为这么些年的好朋友,是我现如今遇到的事情中最大的幸运。”祁予总会发出这类的感叹,她对余萤、季林荫、杨馨馨的出现总是抱以感激的心理。
因着难得,也因着她生活中为数不多的确幸。
祁予总认为人与人间的距离应该是淡然的。
她有她的一隅屋檐,她人有她人的一座庙宇,任何人都是不完全相同的个体。
没有完全的理解,没有理所应当的关切,没有理应的常伴。
朋友,不需要全盘托出,淡然的距离感让一切都变得顺和,不会产生紧密相靠时细微偏差碰撞所导致的火花。
没有落差,也没有强烈的冲突,没有失望,也没有争吵的怨怼。
她仍习惯浸于深海,放置自己去探索自己的世界,不论寂静,不论混乱,也不论结局是否是死寂的沉沦。
雾里看花。
她们之间,平淡。所以一切不应当都是她所感激的,确幸。
“……嗯,我觉得遇见你——很好”余萤的话语短暂的停滞,望向祁予的眼神复杂晦暗,埋藏着难言的怨恨,未言的期待,以及不敢言说的胆怯。
面前人水灰色的长袖防晒衬衫,袖口一如既往的卷起,内里是些微宽松的白色背心,银质的项链,一尾银色的鱼骨躺在凹陷的锁骨中心,脖颈线条分明,皮肤白得惊人。
祁予掰出药片,合着水咽下,左手腕上一串菩提子,一串翡翠交叠,随着举起杯子的动作往下滑。
举起的杯子隔住了余萤晦暗的双眼,药片咽下的吞咽声填补了余萤话语中短暂的停滞。
异样没有被察觉。
于是水面上的人仍在波动,深海中的人仍自在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