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墨一般的黑烟。
它绕着屋顶打了几个转,忽然一折,朝瞳婺山的方向飞去。
段清隽的拇指在袖中暗暗掐了个诀,指尖凝出一线金光,朝黑气追去。可那东西滑得像泥鳅,猛地窜出去老远往山的方向遁去。
两人对视一眼。
苏玄卿拔腿就追。段清隽紧随其后,月白的衣袖被晚风灌得猎猎作响。
巷子尽头是通往后山的小径,越往山上走,两旁的树木便越密,头顶的枝叶层层叠叠地压下来,将天色也遮得严严实实。
苏玄卿拨开垂下来的枝叶,一刻不停地往上追。
那团黑气始终不远不近地吊在她们前头,像是故意引着她们往山里去。
转过一道弯,视野逐渐开阔。风瞬间涌来,裹挟着一股水腥气,冷飕飕地扑在脸上。
黑气一头撞进前方的石缝,刹那间分裂成无数丝缕,贴着地面蜿蜒而去,像退潮时的海水被拖向深海沟。
苏玄卿的瞳孔微微一凝。
她猛地抬起头。
四周已被包围了。
那些人衣着与瞳梧本地人无异,可身上没有半分活人的温度。它们动作僵硬而诡异,有些的脖子歪成不可能的角度,有些胳膊反折在背后。
而它们身后隐着一个人。他浑身上下都裹在黑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黑衣人张嘴念了句什么,此起彼伏的嘶哑咆哮便从四面八方阵阵传来。
紧接着,那些东西拖着脚步从树影里涌出朝她们扑过来。
苏玄卿来不及多想,右手往左手掌心一探,拽出一缕细如游丝的白光。
五指收拢的瞬间,一柄长剑骤然凝形。
她挥剑便斩。
剑刃划过最近的躯体时却没有听见皮肉撕裂的声音,也没有血溅,就像纸糊的灯笼被戳了个窟窿。
剑痕处溢出汩汩黑雾,随即整副身躯坍塌下去,化作一团墨色的烟,被山风吹散了。
“啊?就这样?”苏玄卿挑起眉。
一剑得手,底气足了几分,她挥剑又劈散几个,抽空回头冲段清隽喊:“也不怎么经打嘛!”
段清隽没有应答。
她立在原地,双手在身前结印。十指翻飞间,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
她阖着唇,无声地念了一句诀,而后右手向前一推。
一道金色的印从掌心绽开,朝四面荡开。
光纹所及之处,那些涌上来的活尸像是被火舌舐过的薄纸,整片整片地碎成齑粉。
“好厉害!”苏玄卿啧啧称赞。
段清隽侧过头,正好对上她亮起的眼眸。
她微微扬起唇角。
苏玄卿一愣,随即弯起眉眼,她刚要说话,身后又冒出几只活尸,拖着歪斜的身子从树影里挤了出来。
“还有?”
说着,一剑扫开,将它们斩成黑雾。打完下意识挽了个剑花,才反手将剑背在身后。
段清隽的目光在她手中的剑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她脸上,那双惯常波澜不兴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意外。
她本以为苏玄卿至多会些粗浅的防身术法。
一个王府小姐,就算有些根基,真到了动刀动枪的时候又能有多少本事?可方才那几剑干脆利落,若不是这样的场合,她倒真想多看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