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了。你死了。你变成墓碑上的一个名字,被偶尔想起,然后永远遗忘。
这有什么意义呢?
也许没有意义就是意义本身。也许活着这件事,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像竹子不需要理由就长高了,雨不需要理由就落下来了,我不需要理由就坐在这里,听着雨声,等天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如果活着需要理由的话,我大概是活不下去的。
雨渐渐小了。淅淅沥沥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弹一把弦不全的琴。我闭上眼睛,让那种声音把我裹住。它不温暖,也不冰冷,它只是在那里,像一件被穿了很久的衣服,薄薄的,旧旧的,没有什么存在感。
但我穿着它。
明天醒来,我还是会泡一杯茶,坐在廊下,看竹子。还是会沿着河走,看水流过去。还是会数波纹,从一数到七,然后从头开始。
还是会觉得空空荡荡的。
但那种空空荡荡的感觉,我已经不讨厌了。
它像一个老朋友,每天陪着我,不说话,不笑,也不哭。它只是在那里,和我一起,等时间过去。
也许这就是我所能拥有的,最好的关系。
和虚无之间,保持一种礼貌的、不打扰的、不远不近的陪伴。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旧棉花的味道,干燥的,温暖的,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太阳下晒过它,然后把那种阳光的味道封存在里面。
那种味道让我想起小时候。想起母亲晒被子的样子,想起她把被子拍松时扬起的灰尘在光线里飞舞的样子。那时候我不知道什么是虚无,什么是正确的人生,什么是活着的意义。我只是活着,像一棵草,像一只虫,像所有不需要答案就能活下去的东西。
我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我变得需要答案了。
也许就是从我发现没有答案的那一天开始的。
雨停了。
屋檐还在滴水,一滴,两滴,三滴。我数着,数到第十七滴的时候,失去了意识。
没有梦。
醒来的时候,光已经穿过纸障子落进来了。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所有已经过去的日子一样。那个柔和的方形,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我坐起来,看着它。
然后我站起来,去泡茶。
茶是淡的。和所有淡的东西一样,它不提供安慰,不提供答案,不提供任何你应该活着或者不应该活着的理由。
它只是一杯茶。热的,微苦的,喝下去之后,舌尖会留下一点点回甘。
那种回甘会在几分钟后消失。
然后你会忘记它的味道。
然后你会再泡一杯。
我就是这样活着的。
不是因为我选择了这样活着,而是因为——我不知道还能怎样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