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最好。
许尽欢把目光从那个标题上移开,往下翻了几行,点进另一个副本的卷宗。
规则怪谈的卷宗系统是玩家们自发搭建的,一个去中心化的、没有官方背书的、所有人都可以编辑和查阅的信息库。里面记录了每一个出现过的副本的资料,包括副本背景、规则内容、已知的陷阱、存活玩家的经验分享,以及——在大多数情况下——对副本结局的分析和总结。
许尽欢随手点开了一个副本的卷宗。
她的阅读速度很快,但她的注意力是散的。她的眼睛在文字上移动,大脑在处理这些信息,可她的意识有一部分始终游离在别处,像一只没有系好的气球,一会儿飘到这里,一会儿飘到那里,不离开,也不完全留下。
她需要一个这样平静的氛围。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顾忌,什么都不用害怕。
只要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和许宛岁一起。
阳光从东边的落地窗慢慢移到了正南,又从正南慢慢偏西,颜色从清晨的灿金变成了午后的亮白,又从亮白变成了傍晚的暖橙。客厅里的光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家具的影子在地板上慢慢爬行,像一些缓慢的、不知疲倦的、沉默的生物。
许尽欢一整天都没有离开那张沙发。
她看了很多个副本的卷宗,记下了很多有用的信息,也看到了很多令人不安的数据——通关率、死亡率、最危险的规则类型、最容易踩的陷阱……这些冷冰冰的数字背后,是一个又一个没有走出副本的人。
那些人的名字,大部分都不会被记住。
不会被记住的人。
许尽欢想,如果有一天她也没有走出某个副本,外界的人会怎么记住她?一个叫许尽欢的女生,刚出院就被卷入规则怪谈,活过了两个副本,死在了第三个。“死在了第三个副本”,这将是关于她的一切,一个和标题一样简短、冷淡、没有任何温度的结语。
她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不要想这些。
想这些没有用。
她翻完了卷宗,又刷了一会儿手机,看到了鹿野发来的消息。
鹿野:尽欢姐姐,你出来了吗?我和林舟他们都出来了,我们所有人都在。你要不要出来聚一下?我和你说那个副本太恐怖了,我好几天没睡好觉!
许尽欢看着这条消息,弯了一下嘴角。
鹿野还是老样子,不管经历了什么,说话的方式永远带着那种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像野草一样没人能挡住的活力。明明在副本里吓得脸都白了,一出来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该聊还是聊,该闹还是闹,好像那些恐怖的事情,只要不去想,就真的不存在了。
许尽欢回了一个“好”字,又加了一个简单的表情,没有说具体的时间。
她现在还不想出门。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等她想见人的时候再说。
暮色从窗户外面漫进来,把客厅染成了一片温柔的蓝灰色。光线的消退和夜晚的降临,在这个季节里总是来得很快,快到让人猝不及防。刚才还是黄昏,一转眼,灯就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许尽欢没有开灯。她坐在暗下来的客厅里,抱着膝盖,看着窗外最后一抹橙色的光从对面的屋顶上消失,整座城市被一盏一盏亮起来的灯火重新点亮。
万家灯火。
这个词真好。
许宛岁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递给她。
许尽欢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遍全身,暖融融的。她低头喝了一口,牛奶的香甜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铺了一层柔软的温度。
“几点了?”她问。
“快十一点了。”
许尽欢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22:57。
快十一点了。
“早点睡吧。”许宛岁在她身边坐下,沙发垫微微下陷,两人的距离被这个下陷缩短了几厘米,“今天好好休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许尽欢“嗯”了一声,把杯子里剩下的牛奶喝完,放下杯子,从沙发上起身。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还坐在沙发上的许宛岁。
客厅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厨房那盏没关的灯透过来一点昏黄的光,勾勒出许宛岁身体的轮廓。她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太清,可许尽欢能感觉到她在看自己。
那种目光她太熟悉了。
从第一个副本开始,许宛岁就是那样看她的。温柔的、笃定的、目不转睛的,像她是一本被翻了很多遍的书,每一页都写满了批注,可每一次重读,许宛岁依然会从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的句子里,读出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