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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来的相识（第3页）

“苒之，你感觉怎么样？做班委真的太难了吧！”尹十初的声音带着点刻意压低的轻快，语气里却藏着实打实的关心，她把水塞到严苒之手里，又顺手帮她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看你忙前忙后的，一会儿整队一会儿清点人数，连喝口水的空都没有，你说你当初干嘛给自己揽这么多活？照顾这个照顾那个，自己都快熬蔫了。”

严苒之接过水，指尖碰到瓶壁的凉意，紧绷的肩线松了松，还没来得及开口，陆笙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清冷：“尹十初，你还好意思说她？你副班长也没少被安排协管，也没见你主动多分担一点，还说苒之忙。”

尹十初立刻炸毛，转头瞪她，语气气冲冲的，却没半点真脾气：“我哪有没分担！我刚才疏导队伍、帮教官清点人数的时候，你笙木头是没看见是吧！一天到晚就知道说我！”她对着陆笙翻了个白眼，“不跟你说了笙木头，一天到晚没句好话。”

说着又转回头凑到严苒之身边，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活像个打探消息的小雷达：“苒之，我跟你说，我刚跟谢林樾聊了两句，打探到个事儿——早上李予知刚到的时候，谢林樾就偷偷跟她说不舒服就及时休息是因为——”

活还没说完，短促的哨音刺破傍晚的闷热，原本散在树荫下松弛下来的人群瞬间归位，迷彩鞋踩在发烫的跑道上发出整齐的摩擦声，刚才还散漫的氛围瞬间被紧绷的纪律感取代。

严苒之率先站回队伍最前方的带队位，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垂在身侧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递水时轻微触碰的微凉触感。她抬眼扫过整齐列队的同学，确认已经调整好状态、站姿端正，才淡淡收回视线，面色平静地向教官示意全员到齐。

李予知站回队列里，指尖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温水，胸口的闷堵已经舒缓了大半。她对着身边投来担忧目光的谢林樾悄悄眨了眨眼，比了个“完全没事”的口型，重新绷紧腰背，摆出标准的军姿姿态，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明朗坦荡的神情，半点看不出刚才强压不适的隐忍。她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接下来的训练绝对不能再露出半点破绽，不过是傍晚的收尾训练，她一定能撑完，绝不能因为自己的小毛病，被当成特殊照顾的对象，更不想落得“娇气矫情”的闲话。

教官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地宣布接下来的训练内容：“最后一个半小时，练齐步摆臂定位、排面整齐度，结束后各班班委留下，整理军训物资、核对明天的训练流程！”

口令落下，整齐的摆臂动作同步抬起，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修长，尘土随着动作轻轻扬起，空气里依旧弥漫着燥热的气息。

李予知跟着节奏摆臂、落脚，每一步都踩得标准有力，口号也跟着一起喊出来，试图用热闹的氛围掩盖自己略微加快的呼吸节奏。可长时间的暴晒、不间断的训练，还是让喉咙里的痒意再次翻涌上来，胸口隐隐泛起熟悉的发紧感，她只能趁着转身、对齐排面的间隙，飞快地低下头，用帽檐挡住视线，压下一声即将溢出的轻咳，指尖再次无意识地蹭过内侧口袋，想拿什么却始终没有拿出来的意思。

李予知不想在全班同学面前，拿出这个代表着“特殊”的东西。

这一切细微到极致的小动作，全被前方的严苒之尽收眼底。

她没有回头，没有出声，只是在教官再次转身去纠正其他班级动作时，用沉稳又清晰的声音，对着全队下达调整指令：“全体注意，前后间距拉大一拳，放缓摆臂节奏，原地调整呼吸，听我口令再统一行进。”

一句话，不动声色地降低了训练强度，给了所有人缓冲的余地。

站在侧翼维持秩序的尹十初当场就笑了，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陆笙，压低声音快嘴八卦，语气里全是了然的打趣：“看见了没？咱们班长这哪是管队伍，分明是“精准扶贫”，体面得我都挑不出毛病。”

陆笙原本对着周围喧闹的同学一脸冷淡疏离，转头看向尹十初时，神色瞬间软了点，轻轻瞪了她一眼，声音放得极低：“别乱说，好好看队伍，别被教官抓包。”话虽这么说，目光却也不自觉地飘向严苒之的方向。

谢林樾站在李予知身侧，全程安静地陪着她，悄悄往风口的方向挪了半步，用身体挡住了扬起的尘土，全程没有说话，没有多余的动作。

终于，结束训练的哨声准时响起，疲惫不堪的同学们瞬间松了劲，三三两两结伴离校回家，操场上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各班留下的班委，收拾散落的水杯、整理方阵标识、核对第二天的训练安排。

天色是一点点暗下来的。

尹十初最先伸了个懒腰，仰头看着渐渐沉下去的夕阳，语气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松弛：“呼——终于不晒了，这晚风一吹，总算活过来了。”

陆笙靠在树干上，看着天边漫开的橘粉色霞光，难得主动接话，声音清清淡淡的：“霞光是挺好看的，就是这一天下来，也够累了。”

严苒之也顺着她们的目光抬眼望去，晚风掀起她的帽檐，吹走了额角的薄汗，她轻轻点头，声音比白日里的清冷多了点柔和：“嗯，总算凉快下来了。”

尹十初用胳膊肘撞了撞她，挑眉笑道：“可不是嘛，再热下去，我都快成烤五花肉了。你看这树叶都被吹得沙沙响，跟给咱们放收工BGM似的。”

陆笙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侧头看她：“就你会说。”

严苒之也被她逗得极淡地弯了弯眼，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和谢林樾收拾东西的李予知，晚霞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晕得格外软。

高一（3）班的场地里，只剩下五个人。

严苒之蹲在地上整理点名册和训练表格，侧脸被路灯晕开一层柔和的光，褪去了白日里的清冷凌厉，多了几分沉静的柔和。尹十初蹲在她旁边，手里把玩着空矿泉水瓶，嘴巴一刻不停，快言快语地聊着班里的趣事，顺带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往李予知身上引；陆笙安静地收拾着散落的队形标识，只在尹十初说话太没分寸时，轻轻打断一句，全程只对身边两人有耐心，对外依旧是淡淡的模样。

李予知和谢林樾走过来，帮忙清点剩下的军训物资。

李予知的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呼吸也彻底平稳下来，又变回了那个开朗鲜活的样子，笑着主动开口搭话，语气轻快自然：“班长，剩下的东西我帮你一起整理吧，两个人快一点，早点弄完大家都能回去休息。”

严苒之抬起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眸，清冷的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柔和，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一叠表格递过去，声音比白日里温和了不少：“麻烦你了，核对一下出勤和物资数量就好。”

两人蹲在地上，头挨得很近，一起低头看着手里的表格，晚风拂过，带着彼此身上淡淡的，还有白日里阳光晒过的暖意。

尹十初看得嘴角快咧到耳根，偷偷拽着陆笙的衣角，不停用眼神示意她看眼前的画面，嘴巴无声地说着“磕到了磕到了”，话多八卦的本性藏都藏不住。陆笙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拉开她，只是默默拉着她往远处走了两步，给两人留出足够的空间，谢林樾在整理远处的物资。

李予知核对完最后一个数字，合上文件夹，笑着看向严苒之：“搞定，全都对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