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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来的相识（第2页）

严苒之收回手，站回带队的位置，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李予知看着她的背影，握着手里的温白开，“等休息的时候再说谢谢也行！”

晨风吹过操场，迷彩服的衣角一起一落，点名册的纸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严苒之站在队伍最前方，李予知站在她斜后方，尹十初和陆笙守在队伍两侧，四个人的分工清晰，又带着旁人看不懂的默契。

严苒之偶尔回头整队，目光掠过李予知的方向，总能对上她抬起来的视线，两人都飞快地移开。

尹十初站在队伍侧翼，看着这一幕，偷偷和陆笙咬耳朵：“笙木头你看你看，我就说她们有点劲劲的吧？”

陆笙没说话，只是冷不丁看了一眼。

午后的日头毒得晃眼，塑胶跑道被晒得泛着热气，连风刮过都带着烫意，尘土随着齐步走的节奏扬起来，裹在闷热的空气里，呛得人喉咙发紧。

高一（3）班的方阵还在反复磨合步伐，教官的口令一声紧过一声，所有人都绷着劲，力求排面整齐划一。严苒之站在队伍最前方带队，身姿依旧挺拔利落，清冷的眉眼间没什么多余情绪，声音清亮沉稳，喊着口号调整队列节奏，只是目光总会不动声色地，往斜后方扫去。

李予知眉眼带着点特有的鲜活亮堂，笑起来梨涡若隐若现，平日里是班里最合群，不怯场的性子，开朗又坦荡，和谁都能聊上两句，现在身为纪律委员，她更是以身作则，全程跟着队伍站军姿、练转体、走齐步，半点不偷懒，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进衣领，迷彩服后背浸出一大片湿痕，她也只是趁着稍息的间隙，飞快地抹一把汗，转头又能和身边的谢林樾小声说笑，半点看不出疲态。

谢林樾是从小陪着她长大的人，最清楚她的底细说，好几次趁着教官不注意，低声劝她：“实在不行就和教官说一声，去旁边歇会儿，没人会说什么的。”

李予知总是笑着摇头，指尖悄悄按了按胸口，语气轻快又笃定：“没事，我好得很，这点强度算什么，别大惊小怪的，让人看见还以为我多娇气。”

严苒之以为是李予知来了生理期有不舒服，怕被同学私下议论，怕身为纪律委员，连最基本的训练都坚持不下来，显得名不副实。所以看着李予知始终咬着牙，把所有不适都压在了平静的表情底下，依旧站得笔直，眼神清亮，看不出半分异样的样子，有了点想法。

严苒之生性清冷沉稳，不善言辞，情绪从不外露，看似全程专注于带队整队，心思一直悄悄放在李予知身上。从开学典礼第一眼留意，到排座时的咫尺距离，再到如今成为搭档共事，她总能轻易捕捉到别人忽略的细节。

她发现，李予知的笑容依旧明朗，可是转身对齐排面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微微侧身，用手背飞快地抵一下唇角，压下一声极轻的干咳；以往口号喊得格外响亮的人，今天的声音微微发哑，呼吸的节奏比旁人要快上半拍；她关注到李予知的指尖好像总会不经意地蹭过迷彩服的内侧口袋，但却没多想，以为就是军训来生理期时的不舒服反应罢了。

严苒之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没有声张，也没有贸然上前询问——她太懂这种不想被特殊关照、不想显得矫情的倔强。以李予知开朗的性子，若是当众被问起身体不适，会下意识地否认，反而会让她更加不自在。

于是严苒之不动声色地做了安排。

趁着教官转身指导其他班级的间隙，她清冷平稳的声音响起，对着队伍吩咐：“前三排调整间距，往树荫方向靠半步，避开阳光直射，原地调整呼吸，稍息。”

一句话，不动声色地把整个队伍往阴凉处挪了挪，恰好让李予知站在了梧桐树荫底下，避开了最烈的日晒。全程说得理所当然，是班长统筹队伍的正常安排，没有半点针对任何人的刻意。

尹十初在一旁看得眼底泛起笑意，悄悄对着严苒之挑了挑眉，心领神会。自家这位清冷班长，看着不近人情，心思却细到了极致，连照顾人的方式都这么低调体面，半点不戳破对方的倔强。

休息的哨声终于响起，人群瞬间松懈下来，纷纷涌到树荫下喝水乘凉。李予知顺势靠着树干坐下，这才轻轻松了口气，微微低着头，缓慢地、小口地调整着呼吸，胸口那股发紧的不适感稍稍缓解了一些。

她没敢大动作喘息，只是垂着眼，指尖轻轻揉着胸口，装作整理裤脚的模样，不想让身边的同学看出异样。在她看来，不过是有点累到了，缓一缓就好，实在没必要小题大做，落得一个“矫情脆弱”的评价。

没过多久，一道干净沉稳的身影在她面前停下。

李予知下意识地抬头，撞进了严苒之清冷平静的眼眸里。

严苒之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凉白开，还有一包干净的纸巾，没有多余的关切询问，没有半句提及身体不适，更没有半句“你是不是不舒服”的戳破，只是语气平淡自然，带着班长交代工作的理所应当，把水和纸巾轻轻递到她面前。

“等下要清点人数，核对军训出勤表，你歇两分钟，过来和我对一下。”

语气公事公办，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正常的工作交接，半点没有流露额外的在意。可递过来的水，是常温不刺激肠胃的，不是冰镇的；位置恰好选在通风、最安静的角落，全程照顾得妥帖至极，却又给足了体面，完全没让李予知觉得自己被特殊关照，更不会有半分“矫情”的尴尬。

李予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扬起那张明朗的笑脸，接过水和纸巾，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搭档间的熟稔：“谢谢班长，马上就来。”

她拧开瓶盖，小口喝着水，喉咙里的痒意渐渐散去，胸口的闷堵也舒缓了很多。看着严苒之转身离去、依旧清冷挺拔的背影，她的心里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她没有察觉对方的刻意关照，只觉得这位新班长冷静靠谱，做事周全妥帖。

而严苒之走回队伍前方，指尖微微收紧，清冷的侧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松了松。

她没有戳破李予知的倔强，没有让她陷入“被特殊对待、显得矫情”的窘迫。

军训休息区的树荫底下，蝉鸣被午后的热浪烘得懒洋洋的，远处的操场还飘着整齐的口号声。

严苒之刚把整理好的出勤表和队形调整方案交给教官，转身走到树荫下时，额角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濡湿，贴在额头上，连平日里清冷的眉眼都染上了几分倦意。她刚靠在树干上，就被一瓶带着凉意的矿泉水轻轻递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