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光线落在她白大褂上,掩去了眼底深藏的酸涩与不忍。
严苒之明白医者职责在前,她能治好她的哮喘,却治不好时隔多年,骤然复发的心动与遗憾。
结束了上午繁重的门诊和查房,中午只有短短片刻休整,严苒之匆匆吃过简餐,快速换上无菌手术衣、戴好帽子口罩,进入手术室。
褪去门诊问诊的温和,瞬间切换成杀伐果断的手术状态。双手消毒、铺巾、核对术前信息,严苒之目光专注凛冽,眼神死死盯住手术视野。
平日里听诊呼吸、研判病灶的双手,此刻稳得没有一丝颤动,配合器械精准操作。
手术室恒温恒湿,冷白光铺满无菌台面,消毒水混着麻醉气体的味道沉甸甸压在空气里。心电监护、呼吸机、麻醉机滴滴交织,绵长又单调,衬得整个术间气氛紧绷到极致。
这是一台复杂的气道复合手术,气道重度狭窄+肿瘤浸润+瘢痕粘连,需要分步消融、冻切、放置气道支架。
患者全麻肌松,头颈被严格固定,全程靠机器维持呼吸。
严苒之作为主刀医生,站在她身侧、患者头部旁侧站位的是一助迟晓,全程需要用双手固定患者的头颈体位,保持过伸位不晃动分毫,同时配合严苒之调整镜体角度等。站在手术床另一侧稍靠后的是二助明景和,需要精准记下每一步手术操作的时间、病灶处理情况、用药剂量等。
还有主麻麻醉医师,巡回护士,器械护士等人都在各尽其职,一刻不敢松懈。
严苒之手术服内里早就闷出了薄汗,口罩勒得面颊发紧,护目镜上偶尔会蒙上一层薄雾,视野瞬间发糊。
严苒之微微向后仰头,借着层流空气轻轻散雾,语气平稳淡淡开口:
“帮我擦下镜子。”
台上器械护士立刻会意,拿着无菌擦巾上前,迅速帮她拭净镜面。
视野瞬间恢复清晰,严苒之目光重新落回屏幕,眼神始终死死盯着高清内镜大屏,手上操作丝毫未停。
屏幕里景象棘手:气管下段连同左右主支气管多处被病变侵占,黏膜充血糜烂,粘连错综复杂,稍有不慎就会大出血、气道穿孔。
一开始慢慢剥离、氩气刀分次消融,不敢快,只能一点点精细打磨。
长时间站术位,手臂酸胀、腰背发僵,但严苒之节奏丝毫不乱,语气平稳下达指令:
“慢点送器械,避开大血管走行。”
“少量多次消融,随时看血氧和气压。”
中途出过少量渗血,立刻灌洗、止血、冷冻处理,助手、器械护士配合默契,所有人依旧全程高度集中,不敢松懈。
手术已经平稳推进了整整两个小时,距离最终放置支架、收官收尾只剩最后一步。
连轴站了近一百二十分钟,严苒之肩背早已僵得发沉,内层手术服被冷汗反复浸透,又被手术室的恒温慢慢烘干,护目镜上凝着一层散不去的薄雾。器械护士反复拿着无菌擦巾上前,迅速帮她拭净镜面。
严苒之指尖依旧稳如磐石,正操控着冷冻探头,一点点修整气道创面最后的瘢痕粘连,内镜屏幕上,原本重度梗阻的气管已经基本恢复通畅,所有人紧绷的神经,都在漫长的煎熬里微微松了半分。
就在这一刻,变故骤生。
只听监护仪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警报,划破了术间里持续两小时的沉闷节律——原本平稳维持在99%的血氧饱和度,在三秒之内直线暴跌,瞬间跌破70%,同时呼吸机气道压力数值疯狂飙升,直接触顶报警。
“气道压力爆表!血氧往下掉!”一助迟晓的声音骤然发紧,固定患者头部的双手猛地一滞,脸色瞬间发白。
屏幕里的画面瞬间乱了。
气管隆突处原本被清理干净的创面,突然涌出大量鲜红色的活动性出血,血沫瞬间灌满了镜下视野,原本通畅的气道,被喷涌的鲜血快速堵塞,患者的胸廓几乎停止起伏,心率随之骤快,血压断崖式下跌。
是术中大出血,伴随急性气道窒息。
这台手术最凶险、死亡率最高的并发症,在最接近成功的时刻,毫无预兆地爆发。
手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心跳都卡在了喉咙口。
二助明景和握着记录笔的手猛地一颤,纸张被指尖捏出褶皱;
器械护士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止血器械,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