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夏树洗完澡出来,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随口提了一句:
「呐,葵。花火大会,你去过吗?」
语气很轻。像在问今天的晚饭吃什么。
葵正靠在墙边翻杂志。手指停在某一页的页角,没抬头:「……没去过。」
「是吗。」
夏树只应了这么一声。然后哼着不成调的歌,开始吹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响着,填满了狭小的公寓。葵从杂志上方偷偷看了一眼。夏树背对着她,湿漉漉的长发被热风吹得飞扬起来,露出一小截浅小麦色的后颈。
她没有追问。
葵收回视线,盯着杂志上根本没在读的文字。
夏树不会追问。这是她让人安心的地方,也是让人着急的地方。如果她再多问一句——「葵想去吗?」「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葵大概会顺着台阶说「随便」。但夏树不问。她只是把「想去」的愿望放在那里,不推也不收,安静地等着。等葵自己走过去。
太狡猾了。
葵把杂志合上,啪的一声。
「吵死了。」
她对着吹风机的方向说。夏树当然没听见。
第二天,葵做了一件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事。
午休时间,她没有在后厨吃饭,而是拿着手机走到店后面的垃圾回收区。午后的阳光被水泥墙挡住,只有热气从地面蒸上来。她蹲在纸箱堆旁边,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接通音响了三声。
「喂?早坂?怎么了,真少见。」
是店长。三十多岁的女性,说话带着一点关西腔。今天她轮休。
「店长。我有点事想拜托您。」
「嗯?什么事?」
葵盯着面前纸箱上的胶带。割刀留下的痕迹笔直一条。她深吸一口气。
「您有浴衣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店长笑出声。
「诶?浴衣?早坂你要?怎么了突然。要去花火大会吗?」
「……不是。是我一个朋友。从中国来的女孩。她还没穿过浴衣。」
「哎呀~。原来是这么回事。」
店长的语气变得饶有兴味起来。葵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不想听那个意味深长的「原来是这么回事」里包含了多少揣测。
「可以啊。我有好几件,让她挑喜欢的。那个女孩,身高大概多少?」
「……比我稍微矮一点。」
「知道了。我明天带来。啊,不过,如果方便的话今天晚上来我家拿?顺便吃个饭——」
「明天就行。」
葵飞快地打断。店长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明显。
「好。那就明天。晚安,早坂。」
「谢谢您。」
挂断电话。屏幕暗下去。葵蹲在原地,盯着黑掉的屏幕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刚才自己说了什么来着。
「从中国来的女孩。她还没穿过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