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巨大的酸胀感从胸腔深处直冲眼眶,视线骤然模糊。她张了张嘴,想回应那句「生日快乐」,想笑着说「谢谢」,想问问那柠檬酸不酸。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只发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她只能用力地、更深地低下头,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出,一滴、两滴,无声地滴落在胸前的衬衫,洇开小小的、深色的圆点。
泪水滑过脸颊,带来清晰的凉意,冲刷着方才激动的红晕。
这泪水里混合了太多东西。
葵看着眼前那颗低垂的、颤抖的黑色脑袋,看着她无声滑落的泪水在闪烁的微光,身体僵了一瞬。那层强装的平静外壳悄然碎裂。她迟疑地伸出手,指尖带着点犹豫,最终轻轻落在夏树微微耸动的肩头。
那触碰很轻,或许连羽毛的重量都没有。
夏树的肩上传来淡淡的暖意,像终于找到了一个支撑点。
她没有抬头,只是身体微微向前一倾,额头轻轻地抵在了葵的肩窝。
更多的泪水无声地浸入葵的T恤布料,留下温热的湿痕。她努力地想吸吸鼻子,想控制住这失控的泪水,想给葵一个像样的、符合她二十一岁生日的笑容,却只是徒劳地让身体颤抖得更明显了一些。
葵的身体彻底柔软下来。
她不再犹豫,双臂环过夏树的背脊,将她更稳地纳入怀中。她的下巴轻轻抵着夏树柔软的发顶,手掌一下下,带着一种生涩却无比认真的节奏,轻轻抚着那还在微微颤抖的脊背。没有言语,只有海风拂过发梢的微响,和彼此心跳在寂静中渐渐靠近的节拍。
时间在泪水的浸润和无声的拥抱中缓缓流淌。当那股汹涌的情绪终于渐渐平复,夏树才慢慢抬起头。眼眶猩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也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葵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复杂的情绪,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结果却因为鼻子的堵塞,变成了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抽噎:
「……蛋糕,再不快点吃……要化掉了哦。」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却努力装出轻松的语气,笨拙地试图打破这沉重的气氛。夏树看着葵这副滑稽又强撑的样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也不顾远比葵狼狈的自己,轻轻拭着眼角,松开葵的怀抱。
「你才是……」
夏树拉起葵的手,一起在冰冷粗糙的防波堤上坐了下来。
小小的奶油蛋糕被郑重放在两人之间。葵小心地解开丝带,揭开盒盖。柑橘的香气因为奶油的回温愈发浓烈。直冲鼻尖,消散了泪水留下的堵塞。
你喜欢柑橘对吧,一开始就这样。
没有蜡烛。只有航灯的光束规律地掠过她们的脸庞,照亮夏树湿润的眼睫和葵专注的侧脸。城市的灯火在遥远的海岸线上连成一片朦胧的光带,头顶,是横滨夏夜稀疏却明亮的星辰。
「许个愿吧。」
葵的声音很轻,带着夜风的微凉。
夏树抬起湿漉漉的脸。她望向远处那片忙碌的海港,又看看身边微光中柔和的轮廓。她闭上红肿的眼睛,双手在胸前合十,姿态虔诚。
灯塔的光束扫过她紧闭的眼睑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也照亮了她脸颊上那道未干的泪痕。二十一岁。在这个充斥着激烈、泪水、笨拙的温柔和无言拥抱的夏夜海边,她的愿望无声地在心底成形,沉甸甸的,带着海风的咸涩与蛋糕的甜香。
葵静静地注视着夏树许愿的侧影。星光落进她深色的眼眸里,映不出清晰的倒影,只有一片沉静的、难以言喻的温柔。她用小刀小心地将蛋糕一分为二,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将那一半递给夏树时,指尖几不可察地拂过夏树的手背。
甜腻的奶油和松软的蛋糕胚在舌尖温柔地化开,混合着柠檬的酸甜。
夏树小口吃着,感受着那份细腻的甜蜜在口腔里弥漫。她偷偷抬眼看向葵。
葵正低头专注地吃着自己那一份,嘴角不小心蹭上了一小坨白色的奶油。夏树自然地伸出手指,轻轻帮她刮掉。指尖触碰到葵温热的唇角,两人都微微一怔。
葵没有躲闪,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别扭地别开脸。她只是抬起眼,迎上夏树的目光。
那双总是带着防备或倔强的眼睛,此刻在夜光下显得异常清澈柔和,里面映着夏树小小的身影,还有远处灯塔扫过的、一闪而过的微光。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这样深深地看着夏树,嘴角还沾着那点被夏树抹开、显得有些好笑的奶油痕迹。咸涩的海风拂过,吹动着她们的发丝。
防波堤上,只留下两个紧挨着的剪影,和脚下那片翻涌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