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的七月,空气像是打开的汽水,清咸而酸涩。
蝉鸣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在横滨这处老街区上空。旧公寓楼的空调外机嗡嗡作响,是这片闷热里唯一的节奏。
葵拉开吱呀作响的阳台门,热浪裹挟着隔壁中华街隐约飘来的油烟味扑面而来。
她眯起眼,像只被阳光晃到的猫,目光落在楼下那个小小的身影上——林夏树正蹲在公寓入口那棵半死不活的紫阳花旁,笨拙地用手机拍着蔫头耷脑的蓝色花球。
阳光在她清爽的短发上跳跃,那件洗得发白的浅蓝T恤后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汗渍。
葵撇撇嘴,喉咙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句「笨蛋」,转身进屋,故意把门关得响了些。
狭小的客厅里,属于夏树的行李箱靠在墙边,和并没有那么整洁的公寓相比,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几天前那个混乱黄昏的气味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雨后的潮湿、腥咸的空气,还有这个叫夏树的女生身上干净又陌生的气息。
葵想起自己故作不耐地点头应下时,对方那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就像现在看着花球一般激动。
「ナッ—…ー——酱!」(夏树酱!)葵冲着阳台下的方向喊,自己发明的“爱称”带着点生硬的别扭,不够为了斗过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还是继续这么叫吧。
「西瓜吃不吃,打折的!五百日元……半个!」
厨房里传来塑料刀切过瓜皮的清脆声响,随即是夏树探出头,脸上挂着招牌的、过分灿烂的笑容,大声回应着快步走来:
「Aoi酱!Waterme——lon!」
她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葵的心尖像被那声同样生涩的“Aoi酱”轻轻撞了一下,有点痒。果然,她的“爱称”真是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冰镇的西瓜红得诱人,在小小的矮桌上冒着丝丝凉气。两人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夏树挖了一大勺瓜心,满足地喟叹一声,清甜的汁水顺着她下巴滴落。
葵嫌弃地「啧!」了一声,随手把一包纸巾丢过去。
「喂,你……」
葵用脚尖踢了踢夏树的小腿,下巴朝墙角努了努,
「那箱子,碍事。收拾一下。」
语气是惯常的命令式,眼神却有点飘忽。
夏树立刻放下勺子,像接到圣旨:
「好!Aoi大人!」
她手脚麻利地打开行李箱,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仔细。衣物被一件件取出、抚平、分门别类叠好。再把几本厚厚的设计类书籍以及一本手绘本小心地码放在书桌一角。
葵叼着勺子,目光扫过那些印着复杂图样和英文的书脊,又落到夏树瞬间恢复阳光的侧脸,没说话,只是低头用力咬了一口自己面前那块带点白瓤的瓜。
——
傍晚,葵拖着疲惫的身体推开家门。便利店的冷气似乎还黏在制服上,混合着炸鸡块的油腻感。玄关处,一双洗刷得干干净净、鞋头对着门外摆放得一丝不苟的帆布鞋撞入眼帘。她自己的旧球鞋被挤到了角落,鞋带散乱。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
「ナッキー!」
葵的声音像块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