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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树（第2页）

“这是我家传的遗书。”秦落尘把绢帛摊在石台上，指着其中一行字，“上面说，这个盒子里封存着雨神的最后一道神念。打开它的人，可以知道一切——雨神的来历、忘川的秘密、以及……那场持续了万年的诅咒。”

“诅咒？”沈小禾的声音有些发紧。

秦落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温时雨一眼。“上面没有写诅咒的内容。只说，打开盒子的人，要承受打开它的代价。”

“什么代价？”

秦落尘摇了摇头。“不知道。”

沉默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盒子上。它安静地躺在石台上，光芒柔和，像一只沉睡的猫。没有人知道打开它会触发什么——也许是得到答案，也许是放出灾难，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

但他们走了这么远，跨过了荒原、裂隙、暗河、骨山，不是为了站在盒子面前犹豫的。

祝清然走上前，伸出手。

“等一下。”温时雨握住了她的手腕。

祝清然停下动作，看着温时雨。温时雨的表情不再是平时那种温软的笑，而是一种祝清然从未见过的严肃——像是要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一个她等了一万年都没有勇气做的决定。

“让我来。”温时雨说。

“为什么？”

“因为这个盒子认得我。”温时雨的声音很平，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它不是用钥匙打开的，是用……血。我的血。”

祝清然看着她的眼睛。“打了会怎样？”

“不知道。”温时雨松开祝清然的手腕，走到石台前，将右手食指放在盒面上。盒面的神纹感应到了她的触碰，开始发光——不再是柔和的青光，而是一种刺目的、像鲜血一样的红色。

红光亮起的时候，温时雨的眉头皱了一下。祝清然看见一滴血从她指尖渗出，被盒面吸收。血珠消失在神纹中，像一滴水落入干涸的河床。

红色的光变成了金色。金色的光从盒面扩散开来，沿着石台向下蔓延，流入地面的石板缝隙，像水一样快速铺开。石板缝隙中的花草在金光中疯长，瞬间从脚踝高长到了膝盖高，开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白色小花。

整座广场都在震动。

光树的树干剧烈地颤抖，树冠上的光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落在所有人身上。那些光点落在皮肤上不疼，但有一种被电击般的酥麻感，从皮肤表面一直透进骨头里。

“小禾，闭眼！”余鹤挡在沈小禾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光点。

沈小禾没有闭眼。她透过余鹤的肩膀缝隙，看见了那个盒子正在打开。

盒面从中间裂开，不是碎成几瓣，而是像一朵花一样，一层一层地向外绽放。每一层花瓣上都刻着不同的神纹，那些神纹在空气中悬浮，旋转，组成一个复杂的立体图案。

盒子最深处，躺着一样东西。

一块玉令的碎片。

比温时雨手中那枚更大，裂缝更少，保存得更完整。它在盒子中微微发光，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温时雨看着那块碎片，眼泪无声地从眼眶中滑落。

她没有伸手去拿。

“你不拿吗？”秦落尘问。

温时雨摇了摇头。“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

温时雨转过身，看着祝清然。

“等她想起来的时候。”

祝清然的心口猛地一缩。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她能说什么呢？她不记得。一万年、忘川、雨神、诅咒——所有这些词语对她来说都只是词语，没有重量，没有温度，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在看。

她知道自己应该记得什么。她的魂魄在震，她的心脉在疼，她的身体在告诉她——这个人很重要，这段过去很重要。但她的脑子是一片空白。

三百年的空白。

“对不起。”祝清然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道歉。也许是为了那些她不记得的事，也许是为了那些她不记得的人，也许是为了站在她面前流着泪的温时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