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唐溪钦回到公寓。
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不是外卖那种廉价的香精味,而是实实在在的葱姜爆锅的味道。
田乐乐已经回来了。她换了一身居家服,正端着两盘菜从厨房走出来。
“回来了?洗手吃饭。”田乐乐说得很自然,就像她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十年。
唐溪钦换鞋,挂包,洗手。
整个过程,两人没有一句多余的对话。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清炒油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都是家常菜,卖相一般,但热气腾腾。
唐溪钦坐下,拿起筷子。
她吃得很慢,咀嚼得很仔细。田乐乐则吃得很快,像是赶时间。
“今天有个病人,走之前想吃红烧肉,可惜来不及了。”田乐乐突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
唐溪钦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只是把盘子里那块最大的肉丝夹到了田乐乐碗里。
田乐乐愣了一下,看着碗里的肉,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灯光昏黄,照在两人身上。
空气里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宁。
两个被世界遗弃的人,两个整天和死亡打交道的人,就这样沉默地共享着这一方狭小的空间,共享着这点微不足道的烟火气。
吃完饭,田乐乐收拾碗筷。
唐溪钦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但这一次,门没有锁。
田乐乐洗完碗,坐在沙发上发呆。她没开电视,只是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动静。
那是翻书的声音。
唐溪钦在看书。
田乐乐从包里掏出一本被翻得卷边的《活着》,也看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深夜十一点。
唐溪钦躺在床上,闭着眼。
又是那个梦。
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的手术台,还有那双怎么也洗不干净的手。
她猛地惊醒,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睡衣。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是要撞断肋骨。
她坐起身,黑暗中,她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门缝下没有光。
但门外有声音。
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接着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田乐乐没睡。她在门外。
唐溪钦靠在床头,听着门外那个人平稳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像是一道屏障,把梦里的黑暗挡在了外面。
她没有开门,也没有说话。
门外的人也没有敲门,没有进来。
就这样,一扇门,两个人,在漫长的黑夜里,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