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哭天抢地,医生护士忙着拔管、推床,没人顾得上这具正在迅速变冷的躯体。
“乐乐,这边交给你了,家属情绪不稳定,你安抚一下,顺便做初步清理。”有人匆匆交代了一句,便去处理下一个临终的病人。
田乐乐点点头,戴上橡胶手套。
她走到床边,拉上隔帘,挡住了外面嘈杂的哭声。
老头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因为长期的化疗,身上插满了管子,皮肤呈现出一种蜡黄的半透明状。
“王大爷,走了啊。”田乐乐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打招呼。
她熟练地拔掉输液管,按压住针眼防止回血,然后开始擦拭身体。
热水,毛巾,肥皂。
她擦得很仔细,从额头到脚趾,连指甲缝里的污垢都不放过。老人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尸斑,暗红色的斑点沉积在背部。田乐乐动作轻柔地帮老人翻身,换上干净的寿衣。
这是一项体力活,也是一项技术活。要在尸体僵硬之前,把衣服穿得平整、体面。
半小时后,老人被整理得干干净净,双手交叠在腹部,面容安详。
田乐乐脱下手套,扔进医疗废物垃圾桶。
走出病房时,家属围了上来。
“我爸……走的时候痛苦吗?”老头的儿子红着眼问。
“没痛苦,走得很平静,像睡着了一样。”田乐乐撒谎了。她亲眼看见老头临终前因为呼吸衰竭而剧烈抽搐,那是生理性的挣扎,与意志无关。
但家属需要这个谎言。
“谢谢,谢谢……”家属握住她的手,眼泪鼻涕蹭了她一手。
田乐乐没躲,任由他们握着,直到对方发泄完情绪。
……
另一边,市殡仪馆,整容室。
这里的温度常年保持在十八度,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一种特殊的香料味——那是为了掩盖死亡气息而特制的。
唐溪钦站在操作台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
面前躺着一具年轻的女尸,车祸现场送来的,面部损毁严重。
“唐老师,这单是加急的,家属半小时后来看最后一眼。”助手在一旁递工具,声音有些发紧。
“知道了。”唐溪钦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闷闷的,却异常冷静。
她拿起骨钳和填充棉。
这不是简单的化妆,而是重建。
她要先清理创口,缝合碎裂的骨骼,用棉花填充塌陷的脸颊,再用蜡塑形。
手术刀划过皮肤的触感,和活人完全不同。没有弹性,没有温度,只有阻力。
唐溪钦的眼神专注得可怕。她的手很稳,每一针下去都精准无比。她像是在修补一件破碎的瓷器,而不是面对一具曾经鲜活的生命。
“这鼻子很难修,鼻骨全碎了。”助手看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忍不住皱眉。
“闭嘴。”唐溪钦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助手立刻噤声。
唐溪钦继续手上的动作。她用蜡刀一点点堆砌鼻翼的形状,调整鼻小柱的角度。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死者生前的照片——那是一张爱笑的脸,笑起来鼻头会微微皱起。
二十分钟后。
一张完整的脸重新出现在操作台上。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已经看不出明显的伤痕。
唐溪钦摘下手套,扔进锐器盒。
“可以叫家属进来了。”
她转身走向洗手池,用力搓洗着双手。肥皂沫起了三层,她还在搓,直到皮肤泛红,仿佛要洗掉某种看不见的脏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