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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望（第2页）

屏幕一黑，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乐乐愣了两秒，仰头看她：“小姨，我还没看完呢。”

“新闻联播已经差不多了。”程澄弯腰，把她怀里的兔子拿出来放到一边，“走，洗手吃饭。”

洗手间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水龙头拧开，冰凉的水哗哗流下来。乐乐把手伸过去，象征性地搓了两下，就想往外跑，被程澄一把拽了回来。

“洗手液。”

“小姨，你比我姥姥还啰嗦。”小孩欲哭无泪，只好老老实实按了洗手液。柑橘味的泡沫很快堆满她两只小手，她一边搓，一边又忍不住开始玩，把泡泡吹得满手都是。程澄站在旁边，怕她把袖子弄湿，伸手替她往上卷了卷。

镜子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并排站着。程澄个子高，轮廓利落，休息时间长发披肩。

她的五官昳丽，肤色略深，像一头沉静的黑豹。冬天穿着一件深色高领毛衣，袖口沾了一点水，额前有几缕碎发落下来，看着比平时在警队里少了几分锋利。

乐乐站在她旁边，脸只有她半个巴掌大，眼睛黑亮黑亮，神情古灵精怪。

“别玩了，冲干净。”程澄提醒。

乐乐叹了口气，像是在为自己艰难的人生发愁，老气横秋的：“大人真难糊弄。”

从洗手间出来，餐桌已经摆得差不多了。老房子的餐厅不大，靠墙放着一张四方木桌，桌面被岁月磨得发亮。

桌边不远处是一张小小的供台，上面展示着一张照片，黑白边框里，是一个年轻女人灿烂的笑容。

程澄带着乐乐走到灵位前，脚步自然地慢了下来。

她从旁边的香筒里抽出几炷香，点燃后轻轻抖去火苗。细长的香头冒出一点红，白烟袅袅升起，在灯光里打了个旋。

“来。”程澄把其中三炷递给乐乐，“拿稳。”

乐乐刚刚还活蹦乱跳的，这会儿却很乖。她两只小手并在一起，认真捏着香，学着大人的样子站直。香火映在她眼睛里，小小的一点，很亮。

照片里的于英很年轻，穿着作训服，眉眼飞扬，笑起来有种明亮的野气。她不是个会规规矩矩坐着拍证件照的人，哪怕只是定格在一张照片里，也像是下一秒就要从里面冲出来的劲头。

要是真冲的出来就好了。

人死了会有鬼魂吗？

程澄看着那张照片，思维发散着，神情安静。

程澄和于英是从警校就在一起的好友，于英长几岁，毕业没多久被警队派回来当实训教官，很快和程澄混熟。

那时候大家都年轻，熬夜训练、出任务、吃食堂，风里来雨里去，嘴上谁也不服谁，关系倒是愈发好了。

于英是那种精力多得像用不完的人，领跑五公里能一路跟人抬杠，身为教官还翻墙，不忘回头得瑟，笑得人想踹她一脚。

于英牺牲后，只留下还没懂事的乐乐和一夜间老了许多的母亲。

这些年，程澄不算常来，但总归没有断过。逢年过节，或者工作不那么忙的时候，她会过来吃顿饭，看看老人，陪陪孩子。

乐乐从一开始奶声奶气地叫不清名字，到现在拖着长音喊她“小姨”，一晃也过去好几年了。

“妈妈，吃饭啦。”乐乐轻声说，“我考了倒数第十一，老师说倒数后十请家长，这样你就不用去了，我厉害吧……”

小姑娘说得认真，字音带着一点软糯，是每天都在重复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