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疏意把手机反扣在腿上,闭目养神。
她看不出来齐廉不怀好意的话,就是蠢了。
捧她,夸她,提她,把她高高架起来,再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梁永康手里的东西交给她,像是在说“你看,我最看重的是谁”。可这种看重,从来不是什么单纯的器重,而是赤裸裸的制衡。
齐廉需要一个足够锋利、又暂时受控的人去压梁永康,也需要梁永康这种资历深、根系杂的人替他维持一些别的局面。
谁都不是无可替代。
而她,不过是眼下更好用一点。
不过从她为了拿到法务部部长的位置,从梁永康手里生抢了锦汇商场的重建项目开始,她们就是一定会对上的死敌了。
齐廉当初可是当着一整屋子高管和法务的面,把文件夹砸在梁永康脸上。官大一级压死人,齐廉骂得再难听,梁永康也只能面色铁青地听完,阴毒地盯着她。
这次再让她接手善后,不用想也知道,对方会把这笔账一并记到她头上。
谢疏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她从进协盛那天起,就知道这里不是什么讲温情的地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恨就恨吧,反正想让她不好过的人,从来也不止一个。
“谢总,”杨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小心开口。
“梁总那边的案子……会不会比较麻烦?”
杨莉跟了她三年,知道这位谢总面上总是不耐烦,其实对手下的人挺好,还会每个月在她生理期的时候给她放假,于是胆子也大了些。
谢疏意闭着眼没睁开,看着像要睡着了:“麻烦就处理。”
“也是。”杨莉干笑了一下,又赶紧补了句,“反正你肯定能搞定。”
谢疏意没说话,她是真有点累了。
这阵子几乎没怎么睡过整觉。证据材料一摞一摞地看,开会、谈判、调解不成、出庭、写意见书,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夜里两三点还在回邮件是常事。
她皮肤本来就白得像低血糖要晕倒,累起来的时候更显得没什么血色,唇色淡,眼下也会浮出一点很浅的青。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识趣地闭了嘴,默默伸手调低了车内音响,又换成轻柔助眠的音乐。
谢疏意住的地方离市中心不远,是个安保很好、绿化也不错的高层公寓。车开进地下车库时,天已经彻底黑了。白炽灯一盏盏照下来,城市也都安静了,告别了市区的喧闹,空空旷旷,能听见轮胎碾过减速带时的声响。
杨莉下车给她开门,替她把电脑包拿来:“谢总,那我先回去了。你晚上早点休息。”
谢疏意接过包,点了下头:“辛苦了,回去路上小心。”
年轻的姑娘随即笑起来:“不辛苦,那我明早把梁总那边材料先整理好发你。”
“嗯,谢谢。”
电梯一路升到二十七层。
门一开,走廊里静得出奇,这一层只有两户,对面那户好像去年就搬去了国外,谢疏意记得前几年总能看见她们家遛狗,一只白色的萨摩耶,在电梯里会围着她转,后来就许久不曾见到了。
厚地毯吸走了脚步声,感应灯依次亮起。谢疏意站在自家门口指纹解锁,门锁“滴”地一声开了,她推门进去,室内一片漆黑,只有落地窗外远远近近的楼宇灯火透进来,把客厅勾出模糊的轮廓。
她没急着开大灯,只随意踢掉高跟鞋,赤脚踩上木地板。
地板微凉,脚心一下子缩了缩。谢疏意把包扔在玄关柜上,抬手按亮客厅顶灯。
暖白色的光倾泻下来,照出房子一贯整洁又空荡的样子。灰色沙发、玻璃茶几、低饱和色调的地毯,书架和投影都摆得规规矩矩,看上去像个样板间,没什么活人痕迹。
不对,样板间一般都得装修的温馨点才好吸引人卖出去。而这里站着堂堂大活人一个。
谢疏意放飞了思绪瞎想,洗了手慢吞吞往厨房走。
冰箱门一打开,冷气扑出来,里面果然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速冻水饺、自热火锅、几盒酸奶、气泡水、冷萃咖啡、还有几罐颜色花哨的能量饮料。角落里甚至塞着两包薯片和一盒洗干净没来得及吃就快蔫了的小番茄。
不用想都知道,这些肯定是上次许归宁来她家时顺手补的货。
许归宁每次来她家,都会对着她的冰箱露出那种“你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无语表情,然后一边啰啰嗦嗦的数落她,一边拎着一堆吃的喝的狂往里塞,救济这个不会照顾自己的独居人士。
许归宁还是太了解她了,谢疏意懒得下楼,也没心思点外卖,最后伸手拿了盒自热火锅出来。番茄牛肉味的,还是许归宁挑的,说这个至少比纯辣的对胃友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