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录翻到许归宁的名字,她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
响了很久。程澄把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五指反反复复的收紧又松开。
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许归宁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睡意,“程澄?大清早的,怎么了?”
程澄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她咽了一下,才把声音挤出来,尽量平稳:“归宁,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谢疏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许归宁的声音清醒了一些:“谢疏意?你昨天不是带她走了吗?”
“她先走了。”程澄说,“趁我睡着的时候先走了。”
“那你直接打她电话啊。”
“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程澄闭了一下眼睛。荒唐。昨晚在床上唇齿相依,她甚至没有问过一个电话号码。
许归宁那边沉默一会儿,大概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终于彻底清醒了。
“程澄,”许归宁的语气变了,带上了一点警觉,“出什么事了?你没事绝对不会找我。”
“我现在不可以跟你解释。”警方办案需要保密,程澄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
“求你了,现在就联系她,确认她人在哪里,是不是安全的。联系上了立刻告诉我。”
许归宁认识程澄太多年,从来没听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她们三个人里,程澄看着脾气最好,其实是最傲气的那个,实在不是一个会说“求你”的人。
“我现在就打。”许归宁说,“你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程澄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暗了,她盯着那块黑色的玻璃面,上面映出她自己的脸,模糊的,看不清表情。
她抬起另一只手,捂住了脸。手指冰凉,贴在眼眶和鼻梁上,指缝间漏出有种窒息感的呼吸。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止不住想要干呕,当年留下的PTSD在一点点复发。
昨晚她们那么近,那么好。近到睡前迷迷糊糊数着谢疏意的睫毛,好到她们在水乳交融里品出一点点隐晦的爱。
可她连一个电话号码都没有留下。
如果给自己留下的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程澄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硬生生掐断。不是。不会是。她颤抖着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从口袋翻出药瓶,摸索着吞了一片,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转身走出断墙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翟辛坐在警车副驾驶上整理笔录,看见她过来,推开车门:"师傅,报案人在后面那辆车里,现在回局里?"
“走。”
她看着窗外,思绪如潮水,没有办法。
如果谢疏意真的给自己留下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她要怎么原谅曾经没有鼓起勇气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