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年借调去了别的省省厅,刚回来没多久。”这是她准备好的说辞。
“省厅?”许归宁挑眉,“厉害了。”
“换个地方加班而已。”程澄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蹭了蹭。
“你呢?还在规划院?”
“对,老样子,画图改图再画图。”
找到了熟悉的感觉,程澄嘴上也不客气了:“你高中不是上课画画被抓,喊着以后要天天画吗?恭喜,现在如愿了。”
两个人插科打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声音不大,被包厢里其他人的喧闹盖过去大半。
谢疏意坐在许归宁右边,一言不发。
她的身体微微侧向右边,和左边拉开了一点距离,手里又拿起一颗糖在拆,但拆了半天也没把糖纸撕开,指尖用力的方向不对。
程澄说话的时候,她就一动不动地听。许归宁注意到了,什么也没说。
有人端着酒杯过来,是个圆脸的女人,高中时候好像是音乐委员,现在发福了不少,笑嘻嘻地举着杯子:“程澄是吧?来来来,多少年没见了,喝一个!”
程澄抬手挡了一下,语气客气但不容商量:“不好意思,我开车来的,不能喝。”
“哎呀一杯没事的嘛。”
“真不行,谢谢。”
许归宁赶紧帮腔:“人家开车的就别劝了,出了事你负责啊?”
那人讪讪地收回酒杯,又看了一眼谢疏意那边,没敢开口,转身走了。
许归宁松了口气,扭头看谢疏意,发现她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杯白酒,大约是刚才有人过来敬酒时顺手倒的。
“这谁倒的?你不是也开车……”许归宁伸手要把酒杯端走。
下一秒,谢疏意的手拦在了杯子前面,直接端起来,仰头喝了。动作很干脆,跟灌药似的。
白酒辣嗓子,她喝完眉头皱了一下,放下杯子,没说话。
许归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程澄的目光从茶杯上移开,小心翼翼瞄了谢疏意一眼,很快又收回去。
福满楼的服务也久负盛名,和海底捞差不多,就是没有生日歌这种尴尬环节,谢疏意的酒刚空了,来上菜的服务员看到就立刻接过去,拿走杯子,新开了一瓶茅台满上,又把剩下的酒放到桌子上。
谢疏意又灌了进去。白酒度数自然不低。她喝完第二杯之后就不再喝了,但她整个人变得很安静。和先前那种冷淡不同,之前她虽然不说话,眼神是清醒的,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锋芒。
现在那种锋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迟钝的、放空的沉默。
她安静的样子好乖。程澄没忍住偷看了一眼又一眼,女人的眼睛半阖着,像没注意到她一眼,于是给足了程澄窥视的勇气。
桌子转过来,程澄顺手把酒放远了。
包厢里其他人的声音在不知不觉里渐渐小了下去。有人开始起身告辞,有人在加微信,有人搀着喝多了的同伴往外走。
赵老师被几个学生送出去,一路上还在叮嘱他们注意身体,早点回家。
许归宁也站起来去买单。
包厢里的人陆续散去,有人路过角落时朝这边看了一眼,还没看到谢疏意的身影,就先对上程澄的目光,她笑吟吟的望过来,眼神堪称虎视眈眈。
于是没有人过来打招呼。
空调还在呜呜地吹,桌上杯盘狼藉,没人收拾。横幅的一角彻底掉了下来,耷拉在墙上。
许归宁买完单回来,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场景。
程澄坐在左边,低头看手机。谢疏意趴在右边的桌子上,脸埋在手臂里,看不见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