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烨眉头狠狠一皱。五哥年已弱冠,按理该有王妃。他性子温和,待人宽厚,有心仪之人原是应当。可若真是周锦华这般心思复杂、风评纷杂的女子,他日后的牵绊岂非太多?
况且周锦华曾轻慢刀剑、轻视边关将士,这般心性,如何配得上一心纯粹、待人以诚的五哥?她虽不涉儿女之情,却绝不愿见五哥错信他人,更不愿见他卷入这些无谓的是非。
“这流言当不得真。安王殿下哪会掺和这些?话都不曾与她说过几句罢。”
宋明烨眉头微展。
“……不过话说回来,九殿下救人的模样,可真是……”尖细声又绕了回来,“你说,他若抱的是我,我会不会晕过去?”
“你在水里本就晕,还用他抱?”
二人又笑作一团。
宋明烨泡在热水中,依旧面无表情。她全然不知她们笑点何在。
“说真的,九殿下那个腰……”慵懒声似在回味,“自水中出来时,腰身那线条,一看便是练过的。你说,他那腰动起来,能有多快?”
“你——你怎么这般不害臊!”尖细声羞得拔高了调,“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有何说不得?此处又无旁人。你就说,你好不好奇罢。”
“……好奇。”
二人又笑成一团。
宋明烨靠在桶壁上,闭着眼,嘴角微抽。她在边关听过的荤话比这猛烈得多,早已习惯。只是没想到,京城的贵女们私底下也会说这些。
可——她本人便泡在这桶里,这感觉便很微妙了。
她睁开眼,盯着头顶横梁:你们议论这些时,能否小声些?
李小山在屏风那边蹲着,肩膀一耸一耸,憋笑憋得辛苦。他偷偷抬头望了屏风一眼——将军的影子一动不动。
终是忍不住,以气音笑问:“将军,您那腰动得……”
“滚。”
———
周锦华被扶进另一侧偏殿时,脑中仍是昏沉。喉间如堵湿棉。侍女们半扶半架着她坐到榻上,有人塞了引枕,有人去倒热水,有人手忙脚乱解她湿透的披风。
身旁沈映月吸了吸鼻子,转头吩咐:“你,拿条干净帕子。你,去端碗姜汤。”她年纪虽小,声音也嫩,到底是周家表小姐,侍女们应声去了。
她蹲在榻边,叽叽喳喳道:“表姐你可算缓过来了,方才可把我吓坏了!宫里的花开得那样好,偏偏出这种事,真是扫兴……”
周锦华听着她絮叨,嘴角微动。
姜汤端来,沈映月接过碗,小心吹了吹,送到她唇边:“表姐你喝,喝了就不冷了。”
一碗姜汤见底,周锦华身上终于暖了些。沈映月将空碗递给侍女,又爬回榻上,挨着她坐好。
周锦华靠在引枕上,闭目。
脑中乱作一团。喉间残留姜汤的辛辣,身子却渐渐回暖。耳畔是沈映月的絮叨——说锦鲤,说喂鱼,声音忽远忽近,如隔轻纱。
她未听进去。
她只在一件事。
落水之时,她以为自己会死。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口鼻,她拼命蹬腿,身子却越来越沉。她想起幼时掉进府中池塘,父亲将她捞起,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从此畏水,怕得要死。
她以为这次无人会捞她了。
然后有人抱住了她。那胸膛暖热,像一团火将她从冰水里捞出来。她靠在那人怀里,心想——原来被人护住,竟是这般安稳。
她以为是睿王。
沈映月在她耳边叽叽喳喳说了好几遍,她才听清:“表姐,是九殿下救的你!九殿下!”
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