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不如回府罢。”李小山哈欠连天,“这等场面,有什么好看的……”
“回哪儿?”宋明烨咬着枣泥糕含糊道,“母后让我多出来走动,与京中勋贵‘联络感情’。”
语气淡淡,不以为然。
李小山撇撇嘴,不再作声。
宋明烨又咬了口糕,目光随意扫过湖边那群盛装贵女。
她本无兴致——一个个涂脂抹粉、弱不禁风,说话拐弯抹角,累也累死。不过,她倒是注意到其中一处。
离得稍远,看不清容貌,只见一袭月白衫子,身形清挺,立在人群中,背脊笔直。数名艳妆女子围在身侧,似有争执。宋明烨本未在意,直至见红衣女子伸手去拉,白衣女子侧身避让,还将身旁小女眷护至一旁。
反应倒也利落。宋明烨慢悠悠咀嚼糕点,抬手轻掸衣襟落屑。
下一瞬,白衣女子后退一步,脚下微踉跄——
宋明烨眸色一沉。
她离得远,虽看不清地面,却也察觉出对方脚跟被人暗中一绊。
随即,白衣女子仰面坠湖。
宋明烨把枣泥糕往李小山手里一塞,几个呼吸间,便奔向池边,纵身扎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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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灌耳,世间声响皆混沌如隔重幕。唯有心跳清晰,咚咚作响。
周锦华奋力蹬水,裙摆却如水草缠足,拽着她不断下沉。
她欲呼喊,湖水便呛入喉鼻,灼痛难忍。
幼时曾学泅水,父亲在旁温言安抚,她终是未会。她素来畏水,途经湖池必绕道而行,今日竟真的坠水。
肺中气渐竭,四肢愈发沉重。
她不再挣扎,任由身躯下沉。水底光线昏蒙,如笼薄雾。
她望着那片朦胧,脑中忽现一人。
那人着靛青长衫,坐于王府窗下,执卷静读。日光落于侧脸,鼻梁挺直,睫影修长。
她入内时,那人抬眸一笑:“周姑娘来了。”
声温润,如春风拂面。
睿王殿下。京中女子倾慕者众,她并非不知。姜艳晴之敌意,杨向灵之讥讽,她皆了然,只是不在意。她所在意者,从非这些虚名纷争。她想知道,他看她时,眼中是否有“太傅孙女”之外的情意。
似有,又似无。
她原有许多话想与他说……
湖水四面涌至,将那些纷乱念头一一淹没。
罢了,不必再想。
在她即将沉沦之际,一只有力的手忽然扣住她的腰。
那手稳而有力,扣得极紧,像是怕她再沉下去。掌心滚烫,隔着湿透的衣裳,那热度仍清晰可感。
好暖和。
她被揽入一个怀抱。
胸膛宽阔坚实,暖意沉沉,仿佛天塌地陷,亦能为她一力撑起。
身上无熏香,无脂粉气,只有淡淡汗息与湖水清寒——她却不觉厌,只觉心安。
她下意识攥紧对方衣襟。
那人托住她下颌,将她向上带起。水流呼啸而过,她听得对方胸腔中一声低闷,似在唤她,却听不真切。她只知,这个怀抱,她不愿松开。
是他吗?那个她念着的人……
她昏沉中想,大约命在顷刻,才会有这般幻梦。靠在那人胸口,听着沉稳心跳。原来被他护住,是这般安稳……
随即,便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