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压低,“应当就这两日,去备一锅热水。”
玉婵先是一怔,随即了然颔首,转身退下。
宋明烨径自前行,身后李小山凑至玉婵身侧,挠头嘀咕:“将军今日怎的这般躁?”
玉婵淡淡瞥他一眼,并未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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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帐内,副将韩彰正陪一名内侍饮茶。
那内侍面白无须,身着石青色锦袍,见宋明烨入内,立刻起身躬身行礼,满面堆笑。
“九殿下。”
宋明烨认得此人,是皇帝身边的陈管事。八岁离京,便是此人传旨,将她遣至这荒寒边关,一别便是八年。
“陈公公。”她拱手见礼,语气平淡,“远道而来,辛苦。”
“殿下折煞老奴,不敢当。”陈德瑞眉眼弯弯,语气恭谨,“老奴此来,是为殿下道喜。”
“喜从何来?”
陈德瑞自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绢帛,双手捧起,神情骤然肃穆。
“九殿下宋明烨,接旨——”
宋明烨单膝跪地,身姿笔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九殿下明烨,镇守边关八载,屡立战功,今大破北狄,扬我大雍国威,朕心甚慰。着即回京述职,钦此。”
回京。
宋明烨盯着那卷明黄绢帛,一时竟有些失神。
京城的模样,在她记忆里早已模糊。
红墙黄瓦,宫道蜿蜒,上书房摇头晃脑的诵书声,都被边关风沙磨得浅淡。除却亲手将她养大的额娘与嬷嬷,她唯一记挂的,便只有五哥。
幼时五哥常护她身前,暗将蜜饯递至她手边。宫门一别凝眸送远,身影渐微,没入风沙不复见。
“殿下?”陈德瑞轻声提醒。
“儿臣,领旨谢恩。”
陈德瑞松了口气,笑意重新堆满面庞:“殿下镇守边关,劳苦功高,此番回京,陛下必有重赏。数年功绩,陛下皆铭记于……”
“何时启程?”宋明烨打断。
陈公公一怔,忙躬身回道:“殿下若得便,不日便可登程。”
宋明烨微微颔首。
她转身步出中军帐,指尖紧攥那卷绢帛。
帐外狂风骤起,扑面如砂砺打磨,发丝乱舞漫天。她立风口,任袍服被风掀得猎猎作响,久久未动。
玉婵静立身后,一言不发。
“要回京城了。”宋明烨轻声开口。
玉婵沉默片刻,低声问:“将军,还会回来吗?”
宋明烨远眺连绵群山。山之彼端,是草原,是北狄,是她浴血八载之疆土;山之此侧,是关内,是京城,是她尘封多年、几近忘却之故土。
“收拾罢。”她终是开口。
“是。”
入夜,宋明烨独坐营房门外,仰头望月。